桑道夫伯爵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43 頁 / 共 1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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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艇內外,美觀悅目,大概最有經驗的遊艇水手也無法想象得更完美了。甲板是加拿大坑道式的,光滑無節、潔白無瑕;船艙內壁精工巧制;艙口蓋和舷窗閃爍著金光;舵輪上繪著圖案;船槳、桅杆都井然有序地放在白光耀眼的罩布底下;一套完備的滑輪系統,機動躁作的纜索系統則與吊繩、鐵灰色的桅杆支索、側支索、後支索形成鮮明對照;懸艇柱上放著上了漆的雅致小艇,整個艇殼黑中透亮;一條閃閃的金帶環繞船體,船尾樸素大方。這一切都使這條遊艇顯得精致雅觀,巧奪天工。

了解這艘遊艇的外觀和內部構造很重要,因為它是那位神秘人物——本故事未來主人公的水上住宅。遊艇上謝絕參觀,然而小說家有一種特別的眼力,能看到不讓他看的東西,並把它描繪出來。

艇內既華麗又舒適。船艙、艙房、客廳和餐廳都經過精工繪畫和裝飾,地毯、掛毯及一切家俱都經過精心布置,適於遊艇航行的需要。不僅船長和水手們的房間如此,就是餐具室的各種銀質或瓷器餐具也都放置妥貼,以防顛簸搖晃。廚房極為幹淨整潔,寢室內吊床搖擺適度。二十來個水手,身著別致的馬耳他海員服:短褲、海靴、海魂衫、褐色皮帶、紅帽子、粗布短工作服,上面用白線繡著遊艇及每個人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這艘遊艇屬於哪個港口?是在哪個港口注的冊?它又是在地中海哪個沿岸國家停泊過冬的?它的國籍是什麼?人們一無所知,就像人們不了解大夫的國籍一樣。船角的右上方飄揚著一面帶有紅十字標志的綠旗。在世界上各海域飄揚的旗幟成千上萬,很難找出第二面這樣的旗子來。

安泰基特大夫尚未登岸,遊艇的全部證件已交給了海關官員。無疑證件合乎規定,因為船員檢查身體以後,遊艇就自由地出入港口了。

遊艇的名字叫「莎娃蕾娜」,小楷大寫金字,寫在船尾,但是卻未標明注冊的港口。在格拉沃薩港口,現在人們可以盡情欣賞這艘遊艇了。伯斯卡德和馬提夫凝視著遊艇,並非出於好奇,可是他們的心情卻比港口的水手要激動許多,因為第二天他們就要登上這艘遊艇,就要受到安泰基特大夫的接見了。他們倆從小在普羅旺斯沿岸長大,對海上的事物特別敏感,尤其是伯斯卡德,像個行家一樣觀看著這艘絕妙的好船,當晚演出以後,兩人就盯著瞧著。

「啊!」馬提夫贊歎道。

「哦!」伯斯卡德應了一聲。

「嗯,伯斯卡德!」

「對呀,馬提夫,我沒有不同意呀!」

這種贊美的感歎詞,出自兩個窮藝人之口,要比出自他人之口意義深遠得多。

這時,「莎娃蕾娜」號拋錨以後的所有躁作都已完畢,帆都降了下來,掛在橫桁上,纜索經過精心整理後各歸原位,船尾的帆篷搭了起來。遊艇在港口的一個角落雙錨下碇,說明它打算在此逗留一段時間。

當天晚上,安泰基特大夫只在格拉沃港口附近漫步了一會兒。正當多龍塔和他的女兒想回拉古紮,朝著停在碼頭上等候他們的馬車走去的時候,正當熱鬧非常的節日尚未結束,那個陌生的年輕人獨自順著長長的大街徒步歸去的時候,大夫只是遊覽了一下港口。格拉沃薩港是沿岸的良港之一,港內停泊著許多不同國籍的船舶。大夫走出港口城市以後,沿著四十八公里闊的翁布拉海灣的岸邊往前走,一直走到翁布拉小河的河口。這裏河水很深,即使噸位很大的船只也能逆水而上,一直駛到費拉底紮山腳下。九時許,他又回到大堤,看到來自印度洋的伊德洛公司的大郵船駛進海港。然後他回到自己的船上,下榻自己的房中。室內點著兩盞燈,他獨自一人,一直呆到天明。

這已是他的習慣。船長是個老水手,四十歲左右,名叫納爾索斯,受命在大夫一人的時候,不得有人打擾。

應當說,這個人物的過去公眾無所了解的話,他的下屬和船員也不比外人了解得多些。雖然如此,他們對他依然是一片忠心。他對違犯船規的行為毫不寬恕,對大家卻一視同仁,體貼入微,常常慷慨解囊。因此沒有一個水手不樂於來他的船上工作。他從來沒有辱罵,沒有體罰,沒有開除,船員們親如一家。

大夫歸船後,一切均已安排妥當,准備過夜。船首、船尾的燈火都已點著,守衛人員已上哨位,船上一片寂靜。

安泰基特大夫坐在室內的一只大沙發上,面前的桌上放著幾份仆人從格拉沃薩港買來的報紙。他只瀏覽新聞,不看重要文章,想了解一下有哪些船只進出港口,省裏有哪些知名人士到鄉下或外地去休憩,然後推開報紙。十一點鐘,倦意陣陣襲來,他不用仆人服侍就上床睡覺了。可是,他卻久久不能入睡。

倘若能看出使他煩惱不堪的思想,並用這樣一句話來概括,也許會令人驚訝:

「在格拉沃薩碼頭上向多龍塔致意的那個年輕人究竟是誰呢?」

第二天早上八點時分,安泰基特大夫登上甲板。夜幕漸漸從海港的水面上隱去,陽光已染紅了港灣盡頭的山頂,「莎娃蕾娜」號很快就要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之中。

船長納爾索斯來到大夫跟前,向他道過早安之後,問他有何吩咐。大夫說了幾句話,告訴納爾索斯要如此這般。

片刻過後,船老大帶了四個人乘小船離開「莎娃蕾娜」號,向碼頭駛去。伯斯卡德和馬提夫應約而來,在碼頭上等待著。

兩個正直的年輕人顛沛流離,遠離普羅旺斯家鄉,在千裏之外的這個地方,是多麼想重見故土啊!在他流浪賣藝的生涯中,一個盛大的節日就要到了。

這一天,他們脫去了雜技演員的表演服裝,穿上了雖破舊卻整潔的衣服,像前一天晚上一樣,在碼頭上觀賞遊艇。他們情緒很好,不僅前一天晚上吃上了晚餐,而且當天的早上還過了早餐。他們之所以能這樣敞開肚子吃飯,說到底是有了一筆四十二費羅林的了不起的收入!但是千萬別相信他們會把錢花得精光!沒有那回事!伯斯卡德精打細算,從長遠安排,起碼十來天的生計有了保障。

「馬提夫,咱們有了這一切,多虧你啊!」

「哦!你說哪兒去了,伯斯卡德!」

「是呵,多虧你了,我的偉人哪!」

「好吧!就算多虧了我……既然你非這樣認為不可!」馬提夫應道。

這時「莎娃蕾娜」號的小船靠岸了。船老大站立船上,手裏拿著帽子,急忙地說,他聽候「先生們」的吩咐。

「先生?」伯斯卡德叫了起來,「哪位先生?」

「就是你們二位。安泰基特大夫在他的船上等候你們呢!」船老大回答。

「好吧!我們已經是『先生』了!」伯斯卡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