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沒有去拉居茲城,有一天,伯斯卡德卻代他去了。他肩負著某項秘密的使命——也許是要打探什麼情報——這個勇敢的小夥子回來後,大夫向他提了一連串的問題。
「這麼說,那人就住在斯特拉頓大街?」
「是的,大夫先生。那是城裏最漂亮的一條街。他住在一所公館裏,不遠處有個廣場,那兒有供外國人參觀的古代威尼斯共和國的執行官。他家裏仆從如雲,車迎馬送,真是百萬富翁過的日子啊!」
「另一個人呢?」
「另一個人還是另外幾個人?」伯斯卡德答道:「他們住在同一個區,可他們的房子卻藏在那些往上拐的、窄窄的、彎彎曲曲的胡同深處——說實話,這些胡同簡直就是些階梯——它們一直通向那些簡陋的住房。」
「他們家的住所怎麼樣?」
「他們的住所又簡陋,又窄小,外面看來一副淒涼相,盡管我猜想它裏面應該收拾得幹幹淨淨。大夫先生,我總覺得這房子裏住的是些貧窮但有志氣的人。」
「那位夫人呢?」
「我沒看到她,有人告訴我說,她幾乎從不走出瑪麗內拉胡同。」
「她兒子呢?」
「他嘛,我倒看見了,大夫先生,當時他正好回家。」
「你覺得他怎樣?……」
「他看起來一副顧慮重重、憂心忡忡的樣子!聽說這個年輕人受過苦!……這看得出來!」
「可你也一樣,伯斯卡德,你也受過苦,但卻讓人看不出來!」
「肉體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痛苦是兩回事兒。大夫先生,所以說我才能掩藏住痛苦——還整天樂哈哈的哩!」
大夫已經用「你」來稱呼伯斯卡德了——這是後者所要求得到的優待——馬提夫很快也會享受到這一待遇。說真的,大力士實在大魁梧了,以至於人們很難這麼快就同他你我相稱。
大夫在得到回答以後,就不再到格拉沃薩碼頭散步了。他像是在期待著什麼事情,但卻不想親往拉居茲城辦這件事,因為他乘「莎娃蕾娜」號抵達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城,所以他呆在船上靜等。他所等待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五月二十九日,將近早晨十一點,格拉沃薩港口。大夫戴上眼鏡,觀察一番,然後下令備船。他上了小船,在防波堤靠了岸,好像有人正在那兒等著他。
「是他!」大夫自言自語道:「是他……我認得他。他變化再大,我也認得!」
這是位老人,盡管只有七十多歲,但已年老體衰。他滿頭銀發,彎腰舵背。他的神情‧沉而憂傷。大概因為經常流淚,他的目光呆滯無神。他站在堤岸上,一動不動,直直地盯著小船離開遊艇,駛向碼頭。
大夫裝作沒有看見他,更不想去與他相認。他好像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但他剛走了幾步,這老人就向他迎了上去,向他脫帽致意,謙恭地問。
「是安泰基特大夫嗎?」
「是我。」醫生看著這個可憐的人,答道。當他直視著這位老人時,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然後他又問:
「您是誰,朋友?找我有何貴幹?」
「我叫鮑立克,」老人說:「我是巴托裏夫人的家仆。她派我來找您,她想見見您……」
「巴托裏夫人?」大夫重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就是那位為愛國事業而捐軀的匈牙利人的遺孀嗎?……」
「正是,」老頭答道:「盡管您從未見過她,但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因為您是安泰基特大夫!」
老仆說話時,一直低垂著雙眼。大夫仔細聽著他的話,思忖著在這些話背後,是不是還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然後,他又問道。
「巴托裏夫人想做什麼呢?」
「您應該知道這個原因。她很想與您會面,大夫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