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即使是在拉居茲電報局裏,人們也很難讀懂這些電報的意思,因為它們是用一種陌生的語言寫成的,似乎只有大夫才能知曉其中的奧秘。而且,下面這些句子,即使能讀得出來,又能讓人從中推斷出什麼意思來呢?
「阿爾梅拉:曾以為在跟蹤Z。R——線索錯誤,現已放棄。」
「與H。V。5恢複通訊——在塔卡尼亞和錫拉庫紮②之間與K。3隊聯系。待續。」
②西西裏島東岸的兩座城市。
「在馬耳他島的曼德拉喬和瓦萊特,看到T。K。7。」
「普蘭尼亞……等待新指令……昂泰艦隊……准備完備。『電力三號』日夜待命。」
「R。O。3自死於苦役犯監獄後——兩人均已失蹤。」
另一封電報則帶有一個采用電碼數字的特殊暗語:
「2117薩爾克。昔日掮客……托龍門下——與非洲的黎波裏中斷聯絡。」
而且,從「莎娃蕾娜」號上發出的大部分複電都一成不變:
「繼續尋找,不惜重金,不辭辛勞,繼續報告新情況。」
這些來來往往的不可思議的電報,好像把整個地中海沿岸都置於其監視之下。大夫本想顯出悠閑自得的樣子,但實際上他並非如此。雖然出於職業信用應替用戶保密,但這些飛鴻來電難免不會泄露出去。這樣一來,這個神秘莫測人物的居所就更引起人們的好奇了。
拉居茲的上流社會中,對此最感困惑的,就是特裏埃斯特的老銀行家西拉斯-多龍塔了。大家還記得,在「莎娃蕾娜」號抵達後不久,他就曾在格拉沃薩碼頭與大夫相遇。當時,一方懷著強烈的厭憎,另一方則產生了同樣強烈的好奇心。但事到如今,銀行家的好奇心仍未得到滿足。
說真的,大夫的出現給多龍塔留下了難以言狀的奇怪印象。正如拉居茲的市民們紛紛議論的那樣,大夫隱姓埋名,深居簡出,難於接近。這一切都激起了銀行家想見他的強烈願望。為此,他幾番來到格拉沃薩,佇立碼頭,了望遊艇,渴望能登船拜訪。有一天,他甚至乘小船到了遊艇前,卻只得到舵手一個不可避免的答複:
「安泰基特大夫不見客。」
面對這不可逾越的障礙,多龍塔的怒火就如同一場慢性病一樣,動不動就發作起來。
於是銀行家出於自己的目的,便想找人監視大夫。他派了個信得過的密探,去跟蹤這個神秘人物,即使大夫只想在港口或附近逛一逛也不放過。
可以想象,當多龍塔見老鮑立克去見過大夫,而大夫次日又拜訪了巴托裏夫人時,他是多麼的驚疑不安啊!
「這人究竟是誰?」他自忖道。
可是,就銀行家的現狀來看,他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十五年來,他過去的‧謀勾當一直未曾敗露。可每當那些被他背叛和出賣的人家中出了什麼事,都會使他惶恐不安。如果說他從未萌生悔意,但卻常感恐懼。這位不知底細的大夫聲名顯赫,富可敵國,權勢逼人,他的舉動著實叫銀行家放心不下。
「可他到底是什麼人?」銀行家不住地想:「是她請來的醫生嗎?……在她和他之間究竟會有什麼關系呢?」
這些問題都無從解答。然而,經過周密的調查,證實自那次拜訪後,大夫就再沒有登過巴托裏夫人的家門。這才使多龍塔稍稍安心。
然而銀行家已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跟大夫攀上關系。這個念頭與日俱增,讓他日夜不得安寧。應該讓此事有個了結了。他過度興奮,不禁想入非非,以為只要能見到安泰基特大夫,與其交談並了解其來意,他就會立即得到安寧。因此他精心尋找機會和大夫見面。
他認為時機已到,這不是嗎?
多年以來,多龍塔夫人一直飽受憂鬱症折磨,拉居茲的醫生們對此都毫無辦法。盡管有多方治療,有女兒精心照料,盡管多龍塔夫人得的並非一病不起之症,她卻日見衰弱。這是否是精神原因所致?很有可能。但沒人能窺其究,也許只有銀行家一人能說出妻子真正的病因。那就是她獲悉了他過去所做的一切後,對現在的這種榮耀生活深感厭憎,以至積鬱成疾。
不管怎樣,城裏的醫生們對多龍塔夫人的病情幾乎已經是束手無策了。這倒給銀行家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他有借口去設法同大夫會面。請他來出診看病,這總不會被拒絕吧——起碼出於人道的考慮。
多龍塔寫了封信,讓手下送到「莎娃蕾娜」號上去。他寫道:「如蒙當世名醫屈就出診,將不勝榮幸。」然後,對打擾了大夫深居簡出的生活表示歉意,並請安泰基特大夫「告之應於何日在斯特拉頓寓所恭候」。
次日,大夫收到信後,看了看信上的簽名,臉上毫無表情。直到把信讀完,他雖思緒萬千,卻始終不露聲色。
他將如何作答?他要不要借此機會進入多龍塔公館,與其家人接觸?可是入此家門,即便是以醫生的身份,也未免太冒失了吧?
大夫毫不猶豫,手書一張便箋,交給銀行家的仆人帶回。便簽上只寫著:
「安泰基特大夫深表遺憾,不能為多龍塔夫人診病。他不是西醫。」
銀行家收到這封簡短的複信,怒不可遏,將便簽柔作一團。顯然,安泰基特大夫拒絕和他接觸。這幾乎是一種不加掩飾的拒絕,說明這個奇特人物主意已定,不登此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