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道夫伯爵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55 頁 / 共 1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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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他自忖著:「如果他不是西醫,為什麼又以此身份去給巴托裏夫人看病呢?他們之間會有什麼關系呢?」

這種惶恐咬噬著多龍塔。正是由於大夫出現在格拉沃薩,才將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而且只要「莎娃蕾娜」號一日不出海,他就一日不得安寧。再者,給大夫寫信的事,他也未曾告訴妻子女兒。他試圖把他不安的真正原因當作秘密,深藏在心。但他繼續派人監視大夫,以便得悉大夫在格拉沃薩和拉居茲的全部活動情況。

就在次日,另一樁意外事件引起了他的極度不安。

皮埃爾-巴托裏從紮拉歸來,神情沮喪。別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工作——領導埃爾洋戈維的一個大型冶金廠,他沒有答應。

「條件沒法接受。」他對母親只說了這一句。

巴托裏夫人望著兒子,並不想尋根究底。然後她交給他一封信,這是在他外出時寄來的。

這是安泰基特大夫的來信,信中邀請他光臨「莎娃蕾娜」號,去商談一件關系到其切身利益的事情。

皮埃爾把信遞給母親,她對大夫的邀請並不感到驚奇。

「我早料到了。」她說。

「您預料到他會提這個建議?」年輕人吃驚地問。

「是的,皮埃爾,你外出時,安泰基特大夫來看望過我。」

「最近,拉居茲人對他議論紛紛,您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兒子。可安泰基特大夫認識你父親。他曾是桑道夫伯爵和紮特馬爾伯爵的生前好友。他就是以這個身份到我們家來的。」

「母親,」皮埃爾問:「這位大夫有沒有向您提供什麼證據,表明他曾是我父親的朋友?」

「沒有!」巴托裏夫人答道。她不想提起那十萬弗羅林的饋贈,而且安泰基特大夫也該對此事保持沉默。

「那他會不會是個奧地利特務、間諜或者‧謀分子呢?」皮埃爾又問道。

「你自己判斷吧,兒子。」

「您覺得我該去見他嗎?」

「對,我建議你去。他想把對你父親的深厚情誼都傾注到你身上來。對這樣一個人,你不應該無動於衷。」

「可他到拉居茲來幹什麼呢?」皮埃爾接著問:「是他在這兒有什麼收益嗎?」

「或許他想創造些收益哩!」巴托裏夫人說:「聽說他非常富有,可能他想給你提供一個配得上你的工作吧。」

「我去見他,母親。我會知道他想要我做什麼的。」

「那你今天就去吧,兒子。代我回訪他!」

皮埃爾擁抱了他母親,他甚至久久地把她擁在胸前,好像有什麼秘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這當然是一樁他不敢承認的秘密!在他心中,會有什麼秘密如此痛苦,如此沉重,連母親也不敢告訴呢?

「可憐的孩子啊!」巴托裏夫人喃喃地說。

皮埃爾走到斯特拉頓大街,往下趕往格拉沃薩港時,正好是下午一點。

在經過多龍塔公館時,他稍稍駐足停留——只是片刻而已。他的目光往朝街的一座小樓望去,百葉窗緊閉著,房子關得嚴嚴實實,好像久無人住似的。

皮埃爾並未停下來,只是放慢了腳步。他隨後又繼續趕路。但這一切都沒有逃過一個女人的眼睛,這女人在斯特拉頓大街上來回地踱著步。

這是個高個子女人,年齡在四五十歲間。她步態審慎,幾近僵硬,似乎她整個就是塊機器零件。她裹著一件深色披風,風帽遮住了飾有金幣的發型。她是個外國女人,她棕色的卷發,摩洛哥人的膚色,讓人一望便知其出身。她是波希米亞人、茨岡人、吉卜賽人、巴黎俗語中說的「流浪女」,還是埃及或印度女人呢?很難說。這些人何其相似!不管怎樣,她沒有求乞,大概也沒有接受施舍。她呆在那兒另有目的——為自己、或許為別人監視、偵探多龍塔公館和瑪麗內拉胡同的那所房子。

事實上,一看到年輕人從斯特拉頓大街下來,走向格拉沃薩港,這個女人就尾隨而來,緊盯不放。但她動作機敏,不露馬腳。更何況皮埃爾過於專注,根本沒有顧及身後所發生的事。皮埃爾在多龍塔公館前踟躕不前,這個女人也放慢腳步;皮埃爾繼續趕路,這女人也加快步伐,緊跟著他。

皮埃爾很快通過了拉居茲的第一道城牆,但卻沒有甩掉那個外國女人。出了城牆,她又在二十步開外盯住他,跟著他順著林蔭側道往下走,直往格拉沃薩而去。

同時,多龍塔也乘坐馬車回拉居茲。看來,他非要同皮埃爾打個照面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