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皮埃爾又說:「您是否真的見過我父親?」
「是的,巴托裏先生,」大夫遲疑片刻後答道:「可我是作為大學生,認識了這位匈牙利大學的傑出教授的。我曾在您的祖國學習醫學和物理。我是您父親的學生,他只比我大十多歲。我漸漸地尊敬他、熱愛他,因為我覺得在他的教學中充滿了愛國主義的熱情。後來,我到國外深造,才離開了他。此後不久,埃蒂安-巴托裏教授就為自己所堅信的崇高而正義的理想放棄了教學工作,沒有任何私利能阻止他在愛國的道路上繼續前行。他就是在這個時候離開了普萊斯布爾,遷居到特裏埃斯特的。您母親在患難中為他獻計獻策,對他關懷備至。就像您父親具有男子的一切美德一樣,您母親也具有女子的一切美德。皮埃爾先生,請原諒我喚起您如此痛苦的回憶。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您絕不會忘記這一切。」
「不,先生,我不會忘記!」年輕人滿懷青春的激情,答道:「我不會忘記過去,正如匈牙利不會忘記為她獻身的三位義士:拉迪斯拉-紮特馬爾、埃蒂安-巴托裏和最英勇無畏的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一樣!」
「如果說他最為英勇無畏的話,」大夫說:「請相信,他的兩位朋友忠誠報國,英勇獻身,一點也不比他遜色啊!三個人都應得到尊敬!三個人都應有人為他們報仇雪恨!……」
說到這裏,大夫停下話頭,心裏琢磨著是否巴托裏夫人已將起義首領們被出賣的事告訴了皮埃爾……但年輕人卻未談及此事。
事實上,巴托裏夫人對此只字未提。或許,她並不想在兒子生活中散布仇恨,使兒子誤入歧途,因為,並沒有人知曉奸細的名字。
大夫也同樣認為,目前必須保持沉默,毋需多言。
但有一件事,大夫卻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那就是:桑道夫伯爵和巴托裏教授本來藏在漁夫安德烈-費哈托家中,如果沒有那個西班牙人、密的可恥行徑,他們本可以逃脫羅維尼奧憲兵的追捕,而且一旦越過奧地利邊境,不管到了什麼地方,所有大門都為他們敞開著。
「在我家鄉,」大夫接著說:「他們無論到哪兒都會找到棲身之處。」
「在什麼地方,先生?」皮埃爾問。
「在克法利尼亞島,當時我就住在那兒。」
「對呀!愛奧尼亞群島當時屬希臘管轄,如果他們到了那兒,就得救了,那我父親至今還會活在世上!」
一時間,由於又提到了往事,談話難以繼續下去。大夫稍後又說道:
「皮埃爾先生,回憶帶我們走得離現在太遠了!您是否願意同我一起談談現在,尤其是我對您未來的設想呢?」
「請說吧,先生,」皮埃爾答道:「在您的信中已經告訴了我,這也許事關我的前程……」
「確實如此,巴托裏先生。我知道您母親在您年幼時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我也知道您不愧為她的兒子,在曆經磨難之後,您終於長大成人……」
「長大成人!」皮埃爾說:「一個連自己也養活不了,更沒法報答母親養育之恩的成年人!」
「是啊,」大夫說:「但這並不是您的錯。我知道,要求就業的人是如此之多,而就業的機會又是如此之少。在這種競爭中找工作真是太艱難了。你是工程師嗎?」
「是的,先生!我一出校門就帶著工程師的頭銜,但卻沒有固定的工作,國家也沒有給我安排工作,我因此不得不到工業企業去求職。直到現在,我也沒找到什麼適合我做的事——至少在拉居茲市是這樣。」
「那麼在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皮埃爾一聽此言,遲疑起來。
「是呀!……前幾天,您不是為這事到紮拉去了一趟嗎?」
「有人跟我說過,有個冶金公司能為我提供一個職位。」
「這個工作怎麼樣?」
「他們答應要我了。」
「但您卻沒有接受?」
「那就得到埃爾澤戈維定居,我只好拒絕了。」
「到埃爾澤戈維?或許您母親不願跟您去那兒?」
「我母親嘛,先生,只要是為了我的前程,她哪兒都能去。」
「那為什麼您沒有接受這份工作呢?」大夫堅持問道。
「先生,」年輕人答道,「就我目前的處境,我不能離開拉居茲有嚴肅的理由!」
大夫從皮埃爾的回答裏發現他有些尷尬。當他表達這種意願——確切地說,是這種絕不離開拉居茲的決心時,聲音竟有些顫抖。究竟是什麼重大原因使他拒絕了別人提供的工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