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想對您提及的事,」大夫說:「看來也是不大可能了。」
「非得離開拉居茲嗎?」
「是的,要到另一個地方去。我將在那兒興修重大工程。如果您能去領導這一切,我將會非常高興。」
「我很遺憾,先生,但我想既然我決心已定……」
「我相信您,皮埃爾先生。對此也許我比您更感遺憾!如果我能把我對您父親的感情都傾注到您身上來,那該多好啊!」
皮埃爾沒有吱聲。顯然他的內心鬥爭相當激烈,使他深感痛苦。大夫感覺到他欲言又止。但大夫對他和他母親如此同情,以致於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促使他向大夫敞開心扉。
「先生……先生啊!……」他情緒激動,不加掩飾:「請別以為我是由於一時的任性和固執才拒絕了您的提議!……您是作為埃蒂安-巴托裏的朋友在跟我交談!……您想把全部的情誼都寄托到我身上來!……我也一樣,我感覺到了,盡管我剛剛與您相識……是的,先生,但我感到我熱愛您如同熱愛我父親!……」
「皮埃爾!……我的孩子!」大夫叫了一聲,抓住了年輕人的手。
「是的,先生……」皮埃爾接著說:「我這就把一切都告訴您!……我愛上了這城裏的一位姑娘!……我們之間貧富懸殊,猶如有鴻溝阻隔……但是我卻不願看見這條鴻溝,也許她也對此視而不見!我很少能在街上或窗口見上她一眼,可我卻沒有勇氣放棄這種相見的幸福!……一想到我必須離開,而且一走就是很長時間,我就快發瘋了!……噢!……先生……請理解我吧……請原諒我拒絕了您……」
「是的,皮埃爾!」安泰基特大夫答道,「我理解您!您毋需請求我的原諒!您對我直抒心懷,這很對。這事把事情搞複雜了!……您剛才跟我講的那些事,您母親知道嗎?」
「我什麼都沒對她講,先生!我不敢講。因為我們現在家境貧寒,或許她深明大義,會打破我所有的希望!……但她可能已經猜到了我所承受的痛苦……這是我必須承受的痛苦!」
「皮埃爾,」大夫說:「您充分信任我,這很好。告訴我,這位姑娘富有嗎?……」
「很富有!……非常富有!」年輕人說:「對我來說太富有了!」
「她配得上您嗎?」
「噢!先生,我會給我母親找一個不稱心的兒媳嗎?」
「那麼,皮埃爾,」大夫答道:「也許並沒有跨不過的鴻溝!」
「先生,」年輕人叫了起來,「請別讓我抱無法實現的希望!」
「無法實現!」
大夫言談間是如此自信,皮埃爾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變了個人,變成了自己現在和未來的主人。
「是啊,皮埃爾,」大夫又說:「請相信我吧!……一旦您認為時機成熟,能讓我助您一臂之力,就請告訴我這個姑娘的名字……」
「先生,」皮埃爾答道:「我為什麼還要向您隱瞞她的姓名呢?……她就是多龍塔小姐!」
大夫聽到這令人厭憎的姓名,竭盡全力克制住自己,猶如遇到了晴天霹靂卻並不顫栗一樣。一時間——僅僅是片刻工夫——他呆在那裏,啞然無聲。
然後,他不露聲色地說:
「好吧,皮埃爾,好吧!讓我想想這一切……讓我看看……」
「那我就告辭了,先生,」年輕人握住大夫伸過來的手說:「請允許我感謝您就像感謝我父親!」
大夫獨自留在客廳裏,皮埃爾走了出去,登上甲板,乘上等在舷門的小渡船,回到防波堤,踏上了通往拉居茲的歸途。
皮埃爾登船拜訪時,那個外國女人一直等在岸邊,現在,她又盯上了他。
皮埃爾感到無限寬慰。他終於心情舒暢了!他向一位朋友……也許是勝似朋友的人傾訴了衷腸!今天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日子啊!
因此,當他經過多龍塔公館,看到小樓窗簾的一角被輕輕撩起,複又落下時,他對這位朋友還會有什麼懷疑呢?
但那外國女人也看到了這一幕。她一直呆在公館前,直到皮埃爾拐進瑪麗內拉胡同,消失在胡同深處。然後,她跑到電報局,發了一封電報,上面只有一個字:
「來!」
電報的通訊地址上寫著:西西裏島錫拉庫紮郵局,留局待取。收報人:薩卡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