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當時流行的一種催眠術。醫生用鎂光刺激病人眼睛,或把一根金屬棒放在病人眼前,引導病人進入睡眠狀態。
「他一定能活過來!……我要他活著!」大夫反複地想著:「唉!為什麼我在卡塔羅的時候沒有執行第一套方案呢?……為什麼薩卡尼來到拉居茲,竟阻止了我把皮埃爾弄出這座該死的城市!……我一定要救活他!……將來,皮埃爾-巴托裏應當成為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的得力助手!」
事實上,這十五年來,安泰基特大夫念念不忘的兩件事就是懲奸和報恩。首先應該為同伴埃蒂安-巴托裏和拉迪斯拉-紮特馬爾報仇雪恨,其次再為自己。正是為了這個原因他才乘「莎娃蕾娜」號來到拉居茲。
在以往漫長的歲月中,大夫的外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讓人無法認出他來。他梳著平頭,頭發已開始斑白,他的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他現在已年過五旬,但仍然保持著年輕人的旺盛精力和中年人的沉著冷靜。在這位神情嚴肅,態度冷漠的安泰基特大夫身上,再也找不到當年桑道夫伯爵滿頭濃發、面色紅潤的形象了。但長期的磨難,已使他百煉成鋼,可以相信,他的這種堅強性格甚至可以改變磁針的走向。既然如此,他也要將埃蒂安-巴托裏的兒子鍛造成自己這樣的人!
而且,很久以來,安泰基特大夫就是桑道夫家庭中唯一幸存的人了。我們不會忘記,他有一個孩子,一個小女兒,在他被捕後,一直委托阿特納克城堡的管家郎代克之妻代為撫養。這個兩歲的小女孩是伯爵唯一的財產繼承人。在伯爵被判處死刑的同時,他的另一半財產被判暫時查封,待到他女兒滿十八歲時,便可繼承。管家郎代克以財產代管人的身份管理伯爵在德蘭斯瓦尼亞的領地,他同妻子留在城堡,想傾其後半生的全部精力來照料這個孩子。可厄運似乎又要降臨在桑道夫家族這僅存的後裔身上。特裏埃斯特起義首領們被判死刑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情。幾個月後,小女孩突然失蹤,到處都找不到她。人們只在一條小溪邊撿到了她的帽子。附近的山上有許多溪流傾瀉而下,流入城堡公園的深潭中。顯然,不幸的女孩是被喀爾巴阡山上奔騰而下的激流卷進了深潭。管家的妻子羅絲娜-郎代克遭此橫禍的致命打擊,幾周以後便飲恨而亡了。幸而由於桑道夫伯爵女兒之死並未得到法律確認,所以政府對判決書中的規定未作任何更改,繼續由郎代克保管領地的這部分財產。只有當遺產繼承人到了法定年齡又確無下落時,伯爵的這份財產方能收歸國有。
這,就是桑道夫家族所遭的最後一擊。由於唯一的繼承人的失蹤,這個顯赫而高貴的家族面臨滅門絕後之災。之後,時移世易,與同特裏埃斯特起義有關的所有事情一樣,這件事也漸漸地被淡忘了。
得知女兒的死訊時,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正隱居在奧特朗托。失去了女兒,他早逝的愛妻給他留下的一切便蕩然無存了。後來有一天,他悄然離開了奧特朗托,正如他當初悄然地來到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裏開始他的新生活去了。
十五年後,當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再次露面時,沒有人能猜到他已更名改性,以安泰基特大夫的名義進行活動了。
從這時起馬蒂亞斯-桑道夫全力以赴致力於他的事業。他孤軍奮戰,要完成一項他視為神聖的使命。離開奧特朗托幾年後,他意外地獲得了一筆巨資,變成了極有權勢的大富翁。他隱姓埋名,發誓走遍天涯也要找到他的恩人和仇人。在他心中,早已把皮埃爾-巴托裏看成了這一正義事業的合作者。他向地中海沿岸的各城市都派出了情報員,並給予他們高薪待遇,要求他們嚴守職業秘密,和大夫單線聯系。情報或通過特快船只傳遞,或通過連接安泰基特島和馬耳他的海底電纜,經馬耳他,到達歐洲。
大夫正是通過核實各地送來的情報,找到了和桑道夫伯爵密謀起義案有直接或間接關系的所有人的下落,因此他得以遠遠地監視他們,掌握他們的動向。尤其是最近四、五年來,可以說是對他們的行動步步緊盯。他知道西拉斯-多龍塔攜妻女離開了特裏埃斯特,搬到了拉居茲市的斯特拉頓公館定居;他也知道薩卡尼浪跡歐洲各大城市,蕩盡錢財,然後躲到了西西裏島東部某省,與同夥齊羅納密謀東山再起;他還知道卡爾佩納已離開了羅維尼奧和伊斯特裏,到了意大利或是奧地利,靠著幾千弗羅林的賞金,過著遊手好閑的日子。至於安德烈-費哈托,則被關在羅爾地區的斯坦監獄中。他曾舍己營救畢西諾城堡的逃犯,現在還為他們吃苦受罪。若不是數月之後死神將他從苦役犯的鐐銬下解救出來,大夫本想幫他越獄的。還有費哈托的孩子瑪麗亞和呂吉,他們也離開了羅維尼奧,他們肯定還過著饑寒交迫的悲慘生活!但他們躲藏得很隱密,大夫一直無法找到他們的蹤跡。最後是巴托裏夫人,她帶著兒子皮埃爾,和紮特馬爾伯爵的老仆鮑立克一起住在拉居茲。大夫一直關注著他們。我們已經知道大夫如何寄去一筆巨額,卻被自尊而堅強的巴托裏夫人拒絕了。
最後的時候終於到來,大夫就要開始他艱苦的戰鬥了。他確信在十五年的銷聲匿跡後,人們都以為他已死,肯定認不出他來,於是他來到了拉居茲,卻發現埃蒂安-巴托裏的兒子與西拉斯-多龍塔的女兒正在熱戀,這使他無法容忍,他要不惜一切代價拆散這對情侶!
我們不會忘記當時所發生的一切,薩卡尼的介入及其帶來的惡果,皮埃爾是怎樣被抬回家裏,安泰基特大夫在皮埃爾奄奄待斃時都做過些什麼,又是在什麼情形下使他蘇醒,並告訴他自己的真實姓名:馬蒂亞斯-桑道夫。
現在必須把他治好,必須把他所不知道的事統統告訴他,讓他知道他父親埃蒂安-巴托裏及其兩個同伴曾被可恥地出賣了,讓他知道出賣他們的奸細是誰,並最終要他與自己聯合起來,毫不容情地伸張正義,鏟除人間的不平,因為他自己就是這種不平的犧牲品。
因此,首要任務就是治好皮埃爾的傷,這才是至關重要的事情。
在皮埃爾被搬上島的八天時間裏,他一直在死亡線上掙紮,這不僅是因為他傷勢嚴重,而且因為他的精神狀況很糟。他思念應該業已同薩卡尼成婚的莎娃,他想念還在為自己哭泣的母親。還有,他父親最誠摯的朋友馬蒂亞斯-桑道夫又死而複活,化名為安泰基特大夫——這一切使這個飽經憂患的青年更加痛苦不安。
大夫日夜守候在皮埃爾身邊,不願離開。他聽見皮埃爾在昏迷中聲聲呼喚著莎娃-多龍塔,明白他愛她至深,一旦心愛的姑娘和別人結了婚,會給他帶來多麼巨大的痛苦啊!於是大夫心想,如果皮埃爾知道是莎娃的父親告發、出賣、害死了自己的父親時,他還會對這份愛忠貞不渝嗎?大夫決心已定,一定要把事實真相告訴皮埃爾,這是他的責任。
多少次了,人們以為皮埃爾就快死了。他飽受精神和肉體雙重痛苦的折磨,他已陷入垂死狀態,認不出床頭的馬蒂亞斯-桑道夫伯爵了!他甚至連莎娃的名字也說不出來了!
然而治療卓有成效,年輕人日漸康複。醫治肉體的創傷遠比醫治精神創傷要快得多。他的傷口開始愈合,肺部也恢複了正常功能。快到七月十七號時,大夫確信,皮埃爾得救了。
這天,年輕人認出了大夫。他用微弱的聲音呼喚大夫的真名。
「對你而言,孩子,我是馬蒂亞-桑道夫,」大夫回答他說:「但只對你一個人而言!」
皮埃爾望著他,好像急不可待地想聽他解釋清楚。
「以後再說吧,」大夫說,「以後再說!」
皮埃爾在一間漂亮的房間裏養傷:周圍海風輕拂,空氣清新,窗戶面北、面東而開,窗外流水淙淙,綠蔭蔽日,四季常青。在此,皮埃爾肯定會迅速恢複健康。大夫不斷地給他治療,時刻都在他身邊忙碌。後來,大夫確認治愈皮埃爾成功在望時,便選了個聰明、善良、絕對可靠的人來當助手。
這就是伯斯卡德,他對皮埃爾如同對大夫一樣忠心。不用說,他和馬提夫對拉居茲公墓所發生的事絕對保密,他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年輕人是從他自己的墳墓裏被救出來的。
在近幾個月中發生的種種事情,伯斯卡德全都知道,因而他對病人也格外關心。皮埃爾和莎娃相親相愛,卻被薩卡尼活活拆散,這理所當然地激起了伯斯卡德對這個無恥之徒的痛恨。送葬行列和婚車在斯特拉頓公館門前的相遇,在拉居茲公墓裏掘墓盜屍,這些都深深地打動了這個善良的人。盡管還不了解大夫的真正目的,但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參與到大夫的計劃中去了。
因此,伯斯卡德連忙接受了看護病人的任務。大夫叮囑他,要他使盡渾身解數,用自己的快樂性格去影響病人,逗他開心。這事他十拿九穩。更何況自那日在格拉沃薩集會上收了皮埃爾兩個弗羅林以來,他一直把皮埃爾看作債主,一有機會,他總想千方百計還清債務。
所以,伯斯卡德懷著這種心情,留在皮埃爾身旁,與他談心聊天,不讓他有時間胡思亂想。
正是在這種情形下,有一天,伯斯卡德在皮埃爾的要求下,講起他是如何結識安泰基特大夫的。
「小海輪事件,皮埃爾先生!」他回答說:「你應該還記得吧!……小海輪下水,把馬提夫一下子變成英雄了!」
皮埃爾並沒有忘記格拉沃薩集會那天遊艇進港時所發生的重大事件。但他卻不知道,兩個雜技演員是聽從了大夫的建議,才放棄了自己的職業,成為大夫手下的。
「是啊,巴托裏先生!」伯斯卡德說:「是的,是這樣的,馬提夫見義勇為,讓我們一下子擺脫了貧困!可雖然大夫有恩於我們,我們也並沒有忘了您的恩情啊!」
「我的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