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巴托裏先生,那天您差一點兒就成了我們的觀眾了。您交了兩個弗羅林,卻轉眼就不見了,搞得我們也沒演成!」
聽了伯斯卡德的話,皮埃爾回想起來,當時他付了兩個弗羅林,正要走進普羅旺斯獻技場,卻又突然離開了。
年輕人早已忘了這件事,但他卻笑著回答伯斯卡德,這是一絲苦笑,因為他又回想起了他擠在人群中去找莎娃-多龍塔的情形。
於是他閉上雙眼,想著那一天後發生的一切。想到莎娃必定已經結了婚,他就傷慟欲絕,恨不能將救活他的人通通詛咒一番!
伯斯卡德看出,格拉沃薩的這個集會勾起了皮埃爾傷心的回憶,他就不再提及此事,甚至沉默起來,只是自言自語道:
「每五分鐘給我的病員服半匙開心藥,對啊!這就是大夫開的藥方。不過這可不容易辦到啊!」
過了一會兒,皮埃爾睜開眼,又開口問道:
「這麼說,伯斯卡德,在小海輪事件以前你還不認識安泰基特大夫?」
「在此之前我們從沒見過他,」伯斯卡德答道:「連他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從那天起你們就再沒有離開過他?」
「沒有,除了他派我出過幾次差以外。」
「那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您能告訴我嗎,伯斯卡德先生?」
「我有理由相信,皮埃爾先生,我們是在一個島上,因為四周都是海水。」
「肯定是的,可我們到底在地中海的什麼地方?」
「這個嘛,是南,是北,是西,是東,我根本就說不出來!」伯斯卡德答道:「管他的,這個無關緊要!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是在安泰基特大夫家裏,我們吃得好,穿得暖,睡得香,還處處受人尊重……」
「可你要是不知道這個島的位置,至少該知道它叫什麼名字吧?」
「它叫什麼名字?……噢!當然知道!」伯斯卡德答道:「它叫安泰基特島!」
皮埃爾怎麼也想不起來地中海上有哪個島嶼叫這個名字,便看著伯斯卡德。
「是呀,皮埃爾先生,是叫安泰基特島!」正直的小夥子回答道:「這裏既沒有經度也沒有緯度,要是我有個叔叔,他給我寫信的收信地址就是地中海!可直到現在老天也不肯給我這份快樂!不管怎麼說,它叫安泰基特島根本不足為怪,因為它歸安泰基特大夫所有!至於說是大夫取了這個島的名字,還是這個島取了大夫的名字,哪怕我是地理協會的秘書長,也說不清呀!」
皮埃爾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原來擔心的並發症一個也沒出現。由於食物營養豐富,調配得當,病人的體力日見增強。大夫時常過來探望,問長問短,只是不談及那些有關自己的事。皮埃爾也不便過早催促大夫講出隱情,他要等待適當的時機。
伯斯卡德總是將自己和病人的談話片斷忠實地報告給大夫。顯然,皮埃爾-巴托裏很想知道大夫為什麼要隱姓埋名,甚至連他居住的海島也不讓外界知道。當然,他更思念如今和他天各一方的莎娃,因為似乎昂塔基塔島已同歐洲大陸之間中斷了通訊聯絡。令人欣慰的是,他就快恢複體力了,屆時,他便可了解到一切情況!
是的!了解一切情況!到了那一天,大夫就會像外科醫生給病人做手術一樣,不管病人有多麼痛苦,也要給他醫好創傷。
幾天過後,年輕人的傷口完全愈合了。他已經能夠下床,走到房間的窗前去。地中海風和日麗,清新的空氣沁人心脾。他又身體健康,精力充沛了,他覺得自己複活了。他凝視著一望無垠的遠方。目光好像要穿透天際。他的精神創傷還很深。這個無名島嶼周圍的遼闊水域幾乎一片荒涼。大海上偶爾路過幾艘沿海輪,三桅船和小帆船,但從不在島上停泊,也看不到歐洲大湖泊中到處行駛的大商船和大客輪。
似乎安泰基特大夫真的被棄置在了世界的邊緣。
七月二十四日,大夫告訴皮埃爾說,他次日下午可以在大夫陪同下外出散步。這是他傷愈後的第一次。
「大夫,」皮埃爾說:「要是我有力氣出去散步,那我也有力氣聽您講一講!」
「聽我講一講,皮埃爾,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你已經了解我的全部過去了,可我還不知道你的過去呢!」
大夫仔細端詳著皮埃爾,不是作為朋友,而是作為醫生,決定是否要讓病人接受嚴酷的治療。然後,他坐到了皮埃爾身旁,說:
「你想了解我的過去嗎,皮埃爾?好吧,那就聽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