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小說中的情節!」巴爾薩克說道,「您說說看,怎麼能夠更換整個衛隊的全部成員呢?如果事實如同您想象的那樣,那麼他們首先就得准備有一支人數較多的部隊。因為,第一,他們必須把真正被派來的衛隊徹底消滅——您明白嗎?得徹底消滅,一個不留!第二,要弄到命令,以假衛隊來冒充原來的衛隊,要做到人數相等和服裝相同,而新派衛隊的組成以及它由色特阿邦團長簽字的這些事實外人是很難知道的。拉庫爾中尉這幫人馬中,沒有一個是傷兵,這也足以證明他們人數的眾多,因為那真正被派來的衛隊絕對不會束手待斃,不作一點反抗的。在這個地區,消息從這村傳到那村就像電報一樣快。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真有這麼大一夥匪幫真的發生一場大廝殺,這消息難道一點也傳不到我們耳朵裏?您想的太遠了。」
巴爾薩克是對的,命令不可能被奪走。我小心地讓了步,因為原來的看法確實動搖了。
「這個拉庫爾中尉總有點……」
「呵,這個人非常有禮貌?」巴爾薩克微笑著贊歎起來,「他很注意約束他的下級和關心自己的儀表。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可指責的。」
我試圖做最後的努力,說道:
「那制服完全是新的,總有點奇怪……」
「因為那舊的他收進袋子裏去了。」巴爾薩克解釋道,他是能夠回答任何問題的,「在和我們見面之前,拉庫爾中尉認真地打扮了一番。昨天下午我和他交談了很久,盡管他非常愛漂亮,但卻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有禮貌,受過很好的教育,甚至受人尊敬……。」
「拉庫爾中尉認為在現在這種狀況下繼續我們的行程,沒有任何不利之處嗎?」我問道:
「一點也沒有。」
「但是您有點動搖了,議員先生。」
「我沒有動搖!」巴爾薩克莊嚴地說道,似乎在說服他自己,「我們明天出發。」
中飯之後,東加勒陪我出去散步。他騎著楚木庚的馬,因為這馬比他自己的要好一些。我們的坐騎從容不迫地在野地裏漫步著。突然東加勒說道:
「楚木庚逃了也好,楚木庚是個可惡的叛徒。」
「怎麼?楚木庚也出賣了我們?」我故作驚訝地問道。
「您說的是莫立勒吧?莫立勒當然壞透了。」東加勒起勁地說道,「楚木庚和莫立勒是一路貨。他給黑人們說:『不要走得太快了?』還給了他們很多燒酒,很多銀子,很多金子。」
「你是說他們用卡烏裏①去收買黑人嗎?」
①卡烏裏:一種貝殼。非洲一些國家用以作為錢幣。
「不是卡烏裏。」東加勒堅持原來的說法,「是金子。」並且補充了使我吃驚的細節,「很多英國的金幣。」
「那麼你認識英國的金幣,東加勒?」
「認識。」他答道,「我認識福斯林。」
我知道東加勒的「福斯林」,指的是英鎊。金幣,英國的金幣!莫立勒和楚木庚有英國的金幣哩!
我很激動。當然,對於他的話,我還是裝出不在意的樣子。
「你是個好小夥子,東加勒,」我對他說,「既然你認識英鎊,我送一塊法國金幣給你做個紀念吧。」說著把一塊金幣向他拋去。
「好極了!」東加勒高興得叫起來,一邊在空中接住了那塊金幣,把它塞進馬鞍袋子裏去。
突然,他的臉上現出一種非常吃驚的表情,手裏拿著一卷從馬鞍袋裏掏出來的紙。我也吃驚地叫出聲來,連忙從他手裏搶過那一卷對我來說非常熟悉的紙。
我的通訊稿呵!我那些出色的通訊稿原來還裝在楚木庚混蛋的馬鞍袋裏!我檢查了一下,真夠嗆,從第五篇起,全部都在這裏。這一回《法蘭西擴張報》的編輯部不知會怎佯責備我呵!完了!我的名聲從此永遠完了!
當我這樣絕望地思索時,我們的馬在繼續前進。走到離宿營地大約有六公里遠近時,我突然停了下來。
幾乎就在路邊上,一塊大約七米寬、五十米長的草地被壓平了,有些地方的野草幾乎是被巨大的鐮刀割去了似的。在那些很顯眼的地方,可以清楚地辨認出我們在康康附近見過的那種土坑似的平行的轍跡。
天空中的鳴響,成對的轍跡,康康城中的巫師根耶拉——這些現象之間有什麼聯系呢?
我並沒有看到這中間的內在聯系。但是,這種聯系應當是存在的。當看到這些神秘莫測的溝痕時,我下意識地又記起了那個討厭的黑人巫師,這家夥預言的四件事已有三件變成了現實!
一想到這些,又是孤孤單單地和一個黑人夥伴在這無際的荒原裏,我從頭到腳都打了一個冷顫。
在這樣的環境裏暫時有點膽怯是可以原諒的。不過,這種心情並未延續很久,逐漸被好奇心所代替了。我的缺點就是好奇心太強。在回宿營地的路上,我全神貫注地思考這些傷腦筋的問題,是那樣專心致志,以致於對周圍什麼也沒有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