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營地附近時,東加勒開門見山地說:
「中尉不是個好人,長著個討厭的猴頭。」
「對。」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二月十七日
今天走了很長的路程,比昨天走的還要遠些。兩天共走了五十公里。楚木庚還是不見影子——這個流氓!這也好,在東加勒的帶領下,挑夫和趕驢人倒能創造出奇跡。
兩天來,說實話,我的恐懼心理是逐漸消除了。新的衛隊在很認真地執行它的任務(不過,這任務並不艱巨),沒有什麼可說的。但是,新的情況又發生了。
這是發生在早晨九點鐘左右的事。當我們從一個小小的、幾乎完全荒涼的小村經過時,從一座土屋裏傳來了聲吟聲。
衛隊遵照巴爾薩克的命令停了下來,沙多雷醫生在拉庫爾中尉與兩個中士的陪同下進屋去了解情況。當然,搖筆杆子的我,也跟了進去。
多麼可怕的場面!兩個死人,一個活人也受了重傷。那兩具屍體是一男一女,已經肢體不全了,簡直慘不忍睹。
因為屋裏太暗了,那受傷者被兩個中士根據醫生的指示抬到了屋外面。這是一個年老的黑人,他傷在肩上,傷勢很重,骨頭都露到外面來了。我在猜測:這傷口是用什麼樣的武器殺傷的呢?
醫生給他洗淨了傷口,從中夾出無數的鉛片來。然後,又用拉庫爾遞給他的繃帶小心地把傷口包紮起來。那受傷者絕望地大聲聲吟著。但在傷口包紮好之後,他的痛苦似乎減輕了許多。
然而,醫生滿腹心事。他重新進到土屋裏,詳細地審察了兩具死屍。出來的時候,更加憂心忡忡了。他走近那受傷者,詳細地詢問情況,東加勒為他們翻譯。
那可憐的黑人說,二月十一日,即我們的新衛隊到來之前三天,這個村子被兩個白人指揮的一隊黑人強盜所洗劫。除已經死去了的那一男一女(即屋裏那兩具屍體)之外,村子裏的居民都逃到村外灌木叢中去了。這受傷者也和別人一起逃跑的,但不幸得很,在逃跑時,一顆子彈射進了他的肩膀。不過,他還是掙紮著躲到灌木叢中,總算是虎口餘生。強盜們走了之後,大家回到了村裏,但是看到了我們的隊伍之後又跑掉了,因為我們走來的方向,正是強盜們離去的方向。
這一席話使我們很擔憂,強盜在這一帶蚤擾可不是好事情。
這可憐的受傷者向沙多雷醫生表示衷心的謝忱。可是他突然閉嘴了,眼神裏充滿著無限的恐懼之情,盯著我們身後的什麼東西。
我們回轉身子一看,原來新衛隊中的一個中士站在那裏。他的樣子使黑人嚇成這樣。
不過中士還是泰然自若的樣子。只有當拉庫爾中尉那冰冷的眼神向他投去責難和威脅的一瞥時,他才感到不安起來。他用手摸了一下額頭,企圖向我們說明這黑人神志不清,然後自己便回到隊伍裏去了。
我們又走向受傷者。現在,他改用恐懼的眼光來看我們了,而且再也不能從他嘴裏聽到一個字。
不知我的夥伴們有什麼想法。我是在考慮這樣一個問題:為什麼中士的尊容會把老頭子嚇成那個樣子?為什麼他對拉庫爾中尉卻又毫不在意呢?
晚上,我們在一個名叫卡杜的小村旁宿營。莫爾娜小姐和德-遜伯林該在這裏和我們分手了。我們得繼續向瓦加杜古、尼日爾河方向前進。他們則北上,向著尼日爾河上遊他們的目的地進發。應該說,為了說服他們放棄那毫無意義的方案,我們是盡了最大努力的。但是毫無用處。
已經搭好帳篷了。我准備走進自己的住處,沙多雷醫生叫住了我:
「我想告訴您一件事,弗羅拉斯先生。殺死黑人的是爆發性的開花子彈。」
他說完就走了,也不等我的反應。
開花子彈?在這個地區哪有這樣的槍彈呢?誰使用這種子彈呢?
在我的不斷積累起來的問題中,又多了兩個為什麼,可是答案卻一點也沒有增加。
二月十八日
最新的新聞:我們的衛隊跑了。我再說一遍:衛隊跑了。
是什麼原因,還不知道,但是我堅信他們是跑掉了。
我們夜裏三、四點鐘醒來時便不見他們。連挑夫和趕驢人也一個不留地跑掉了。
明白嗎?拉庫爾中尉,他的兩個中士和二十個士兵的出走,並不是去作晨間散步再回來吃早飯,而是——去——不——複——返——了。
於是,我們置身於這荒涼的灌木叢中,伴隨著馬匹、防身武器、三十六頭驢子、還夠吃五天的食品,以及一個東加勒。
呵哈!我希望將有更驚險的情節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