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瘋狂地大約奔馳了一小時,馬群突然停下來了。我從馬背上被抬下來,像丟麻袋一樣地被丟到地上。過了一會,我模模糊糊地聽到有人叫起來:
「她死啦!」
「不,這是昏迷。」
「給她松綁!」有人在下命令,我估計這是拉庫爾中尉,「把醫生也鬆了。」
她……莫非巴克斯頓小姐有危險?
「蒙著我的麻袋被除掉,那令人呼吸困難的綁繩也解掉了。看樣子他們把我當成了沙多雷醫生。後來,他們發現搞錯了。他們的頭目(我原來估計就是拉庫爾中尉,果然是這樣)說道:
「這不是醫生,把那個袋打開!」
這時有人在叫他。我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大尉愛德華-魯弗斯。就算是大尉吧,即使是將軍他也下會好多少。這時他正在和別人談話,對我還不夠注意。我乘機進行了一次深呼吸:不然,差不多要悶死了。魯弗斯大尉下了一道什麼命令,接著我就被搜身檢查。他們拿走了我的武器和錢,卻把旅行日記留下了。這夥畜生把阿美傑-弗羅拉斯寫的文章下放在眼裏。我的上帝!我們和一些什麼樣的人在打交道呵!
這夥歹徒在繼續解著捆住我手腳的繩子,我能夠動彈了。
第一個跳入我眼簾的是十架……十架什麼呢?十台……機器?……十件東西?真見鬼!要是我知道它們的用途該多好!這些東西我從來沒有見過。讀者們可以設想:兩塊巨大的,一頭彎曲的滑雪板上,豎著一個四、五米高有柵欄的金屬籠,籠子的一頭有一個很大的帶兩片槳葉的螺旋槳。籠子上方句兩個……(你看,又找不到合適的名詞來表達)兩條手臂?……兩塊板子?不,我到底找到詞語了——兩條五、六米寬的閃閃發光的金屬翅膀。這十件東西排成一行,它們的用途是什麼呢?
我看到了周圍的一大群人。這首先是以前的拉庫爾中尉——現在他「晉升」為魯弗斯大尉了;其次是我們的第二個衛隊的兩名中士和二十名黑人騎兵;最後是十個白種人——都生就一副該上絞刑台的嘴臉,我從來還沒有見過這號人。我的同伴們也在這裏。我用眼睛清點了一下人數。巴克斯頓小姐躺在地上。在她身邊忙著張羅的是沙多雷醫生和嚎啕大哭的瑪麗。
我找了很久,卻不見東加勒。莫非在敵人突然進攻時他被打死了?這是完全可能的。瑪麗之所以哭得如此傷心,原因可能也在這裏,我為勇敢而忠誠的東加勒感到惋惜。
我爬起來向巴克斯頓小姐走去,誰也不和我打招呼。腳麻木了,我走得很慢,這時魯弗斯大尉搶在我的前面了。
「莫爾娜小姐的健康狀況怎樣?」他向醫生問道。
謝天謝地!原來這位中尉拉庫爾只知道我們女同伴的化名!
「好些了,」醫生答道,「她張開眼了。」
「可以出發了嗎?」那個所謂的大尉問道。
「至少在一個小時以後,」醫生強硬地宣布,「如果你不打算把我們全部殺死的話,我建議你們不要如此野蠻地對待我們。」
魯弗斯大尉一言不發地走開了。我走過去一點,見巴克斯頓小姐已經蘇醒過來,我們大家圍在她的身邊。
「我的朋友們!請原諒我吧!」巴克斯頓小姐突然對我們說道,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完全是我使大家遭到這樣的不幸,如果沒有我,你們各位現在也不會受這樣的罪了。」
不言而喻,我們當然都反對她這種說法,但是巴克斯頓小姐還在繼續責備自己,請求我們原諒。我把話題引開了:因為這裏只知道巴克斯頓小姐叫莫爾娜,我們最好仍舊叫她的化名。大家都很贊成,於是我們的談話立即停止了。這時,根據魯弗斯大尉的命令,我們又被抓起來,討厭的麻袋重新把我和外界隔絕開了。
我被放到一塊硬板上。幾分鐘之後,聽到翅膀的振動聲。我躺著的硬板也微微顫抖起來。轉瞬之間,比我所熟悉的那種轟鳴聲還要強五倍、十倍,甚至一百倍的聲音突然震耳欲聾地響起來,一股強勁的氣流沖擊著我的全身,而且越來越猛。與此同時,我感到……怎麼說好呢?……我感到我在上升!
我突然感到一只手有點松動,原來綁手的繩子縛得並不牢,經過這麼一震動,松開了。
開始我還是一動不動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有兩個人在大聲談話:一個英國人和一個黑人。我小心地把繩子再松開一點,把手慢慢‧J出來,現在該看看了。
如何做到這點,我自有辦法。衣袋裏有刀……不,不是刀子,而是一把小小的強盜們搜身時沒有發現的削鉛筆的玩意。它不能作為自衛和武器,但可以用來在這個使我失明和窒息的麻袋上開個小窗。
經過大約一刻鐘的頑強努力,終於辦到了。我用右手在挨近面孔的麻袋上割了一個洞……
我的老天!眼前是什麼樣的場景呵!我驚奇得差點喊出聲來。向下望去,發現自己在離地五、六百米的高空。現在真相大白了:原來,我是在會飛的機器上航行,這機器的速度可能比特快列車還要快。
當心跳恢複常態之後,我平靜地環顧著四周。在我的下邊,大地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往後退。我們的速度如何?每小時一百公里?兩百公里?或者還要更快些?不管怎樣,反正下面都是荒原、沙漠和石頭,間或還看到一些矮小的棕櫚樹叢。多麼荒涼的地方呵!
在我過去的想象中,這裏還要荒涼些。真想不到這些矮小的棕櫚樹竟長得這樣鬱鬱蔥蔥,大石頭之間還長著茂盛的青草。也許,這個地方出現了奇跡,有時還降點雨?
偶而發現幾架載著我這樣的飛行器,機器鳥組成的航空大隊在空中翱翔,不管情況多麼嚴重,我卻非常興奮。
因為處的位置高,我的視野非常遼闊。
景色開始變化了。飛了一小時之後,我看到了下邊的棕櫚樹、草地和小園子。這是綠洲,不太大,直徑約在一百五十公尺左右。它很快在視野裏消失了。可接著,天邊又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這樣的綠洲,我們的飛行器像風暴一般地從上面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