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薩克考察隊的驚險遭遇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38 頁 / 共 68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跑不了!」他說:「這裏有很多兵,許多杜巴布想出來的精巧事物,許多高牆……」

他還補充說,這座城市的四周都是沙漠,毫無辦法出去。

難道我們命裏注定要在這裏一直待下去,直到生命結束?

早餐結束。楚木庚離開了,我一個人留在房裏,晚上又送來了飯菜。然後,當我手表的時針指著九點時,電燈突然熄滅了,我在黑暗中摸索著就寢。

今天過得很平靜,除了送飯的楚木庚之外,我沒有見到任何人。早晨醒來時,我感到頭腦清醒,精力充沛。然而有什麼辦法呢——仍舊是一個俘虜,這些人到底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呢?要是見到誰,他能給我解答這個問題嗎?

同一天晚上

我們的願望實現了——見到了蓋裏-基列爾「陛下」。這次會見後,我們的處境大變,我全身哆哆嗦嗦,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大約下午二時左右,房門開了。這一回出現了另一個老相識——莫立勒。他後面跟著的二十來個黑人,顯然是歸他指揮的。在這些押送兵的後面,我見到了我的同事們,只有遜伯林不在。據他年輕的姨母說,他現在還不能走動。我和他們走到一塊,心裏想著:我們的最後一刻到了,這是押送我們赴刑場。

然而,竟不是這麼回事。我們走過幾條長廊,然後進入了一個相當寬大的房間,押送兵站在門外。房內僅有一張桌子和一把安樂椅,桌上放著一只杯子,一個酒瓶,安樂椅上坐著一個人,我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蓋裏-基列爾「陛下」的年齡在四十歲到四十五歲之間。他肩膀很寬,身材魁梧,手很大。他那肌肉突出的膀子,說明他有著不平常的力氣。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頭顱。平削的臉膛,顯示出他的意志力,而同時又使人感到他性格的卑劣。斑白的長卷發,看樣子是多年沒有動過梳子了。前額寬闊,顯示著才智。但那突出的雙顎和遲鈍的、方形的下巴卻流露出粗暴的、殘忍的激情。凹陷的、曬得黝黑的兩頰上布滿了血紅的粉刺。嘴唇肥厚,下唇稍稍下垂,把健康有力的、但排列不齊的滿口黃牙露在外面。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窩裏。從那毛乎乎的雙眉下射出非凡的、有時使人無法忍受的目光來。

這是一位非同小可的角色。貪婪、殘忍、膽大——集於一身。使人厭惡,又使人害怕。

「陛下」穿著灰色的亞麻布獵人服和短褲,戴著護腿套。所有這些服裝上都沾滿了油汙和斑點。桌上放著一頂氈帽,氈帽旁邊是蓋裏-基列爾的總是顫動的右手。沙多雷醫生用眼角向我示意,要我注意那只手。我明白了,坐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嗜酒成癖的人,一個經常狂飲的酒鬼。

這位角色默默地看了我們很久,把視線從這個人身上移到那個人身上,我們耐心地等待著。

「有人告訴我,你們有六個人。」他終於開口了,講的是有濃重英語腔調的法語,調子很傲慢,但嗓音沙啞。「在我面前只有五人,為什麼?」

「還有一個被您的人折磨得病倒了。」巴爾薩克答道。

又是沉默。然後,他突然又提出了問題:

「你們到我這裏幹什麼?」

問題提得如此突然,雖然形勢如此嚴重,我們還是忍不住想笑。真見鬼!難道是我們自己走來的嗎?

蓋裏-基列爾又用嚇唬人的口吻說道:

「你們是密探,毫無疑問!」

「請原諒,先生……」巴爾薩克說道。

但蓋裏-基列爾卻不讓他說下去,突然發了火,用拳頭在桌上重重一擊,打雷似地吼道:

「應該稱我為皇帝!」

巴爾薩克此時顯得很莊嚴。正像一個習慣的演說家那樣,他挺立著,把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揮動著作手勢。

「從一七八九年起,法國就沒有皇帝了!」他莊嚴地宣布。要是在別的什麼地方,巴爾薩克先生這副莊重姿態未免滑稽。然而在這野獸面前,卻顯得尊嚴和高尚。這是實話,這就意味著,我們根本沒有與這個嗜酒成癖的亡命之徒搞妥協的打算。我們都擁護巴爾薩克的嚴正立場,連波賽恩也下例外,他甚至還大聲叫起來:

「你們侵犯人權!」

波賽恩先生多勇敢呵!

蓋裏-基列爾把雙肩高聳著,重新把我們打量一番,似乎還是初次見到我們。他的目光以不平常的速度向我們全體掃視一番,最後停留在巴爾薩克身上,可怕地注視著他。巴爾薩克也盯著他,連眼皮也不眨一下。我真佩服他!這位南方議員不但能言善辯,而且很勇敢,有自尊心,考察隊長的形象在我們眼裏變得更高大了。

蓋裏-基列爾控制住了自己。看樣子,這種情況他是很少碰到的,他突然用平靜的語調問起來,正像他的瘋狂來得那麼突然一樣。

「您說英語?」

「是的,」巴爾薩克先生答道。

「您的同事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