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酶!薄荷喬列普①。」一個賣酒的人用響亮的聲音叫道。
「嗨!波爾多森伽裏!」另外的一個尖聲尖氣地叫……
「金酒斯令③!」那一個又幺喚起來了。
「雞尾酒「白蘭地斯麥爺!」這一個也大聲叫賣。
誰來嘗嘗真正的薄荷喬列普的最新產品?」那些聰明的小販叫道、象變戲法的玩小球一樣,他們把糖、檸檬、綠色的薄荷香精、搗碎的冰、水、科納克酒、新鮮的菠蘿放在杯子裏,只一轉眼的工夫,就把這種清涼的診料做好了。」
平時,在強烈的香氣刺激下、這些向幹渴的喉嚨發出的誘人的叫聲,在空中回蕩,組成一片嗡嗡聲。但是十二月,日那天,叫賣聲寥寥落落。小販叫啞喉嚨也引不起顧客的興趣。誰也不想吃,不想喝,到了下午四點鐘光景,還有多少在人群裏擠來擠去的人沒有吃午飯啊!這是一個特別有意義的象征,激動的情緒戰勝了美國人吃喝玩樂的熱情。
當你看見琉九柱戲的木柱倒在地上,骰子在皮筒裏睡大覺,玩「惠斯特」、「二十一點」、」紅與黑」、「蒙特」和「法洛」的紙牌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無人問津的時候,就會明了當天的大事把所有的需要都吸幹了,無論什麼娛樂部沒有活動的餘地了。
到了晚上,無聲的蚤動,象大禍來臨一樣,籠罩著優鬱不安的人群。盤據在大家心中的是一種無法描寫的不安,一種難堪的心靈麻木,一種揪心的難說難道的庸感:每個人都巴不得「趕快結束」。
但是,到了七點鐘左右,重擔似的沉默突然消失了。月亮從天邊升起。幾百萬人喊出「烏拉!,歡呼它的來臨。它沒有失約。歡呼聲直上青天,到處是喝彩的聲音,金發的福蓓在潔淨晴朗的天空中安詳地照射著,用她那多情的光線愛撫著如醉如癡的人群。
這時候,那三位勇敢的旅行家出現了。一看見他們,叫聲更響了突然間,美國國歌從所有的激動的胸膛裏飛了出來,真正是眾口同聲的大合唱,幾百萬人合唱的《揚基歌》①象怒吼的暴風雨一樣,升上大氣層最高的邊緣。
接著,這陣不可抗拒的興奮消失以後,歌聲也煞住了,最後的合唱慢慢地消逝了,喧鬧的聲音也停了下來,隨後是悄悄的低語聲籠罩著激動的群眾。這時候,法國人和那兩個美國人穿過圍柵(圍柵沒有開放、所以無數的群眾都糜集在柵欄外面)。陪他們一起進來的,有大炮俱樂部的會員們和歐洲各個天文機構派來的代表團、巴比康冷靜沉著,安靜地發布最後的命令。尼卻爾緊閉著嘴唇,兩只手抄在背後,邁著堅定整齊的步子走著。米歇爾-阿當跟往常一樣悠閑,穿著地道的旅汙服裝,腳上一副皮綁腿,腰裏一只獵物袋,一套肥大的褐色絲絨衣服,顯得空落落的,嘴裏叼著一支雪前、一路上走過來,不停地和群眾熱情地握手,跟王子一樣大方)」他總是興致極好,精神愉快,一面笑一面說笑話,不停地和高貴的秘書梅斯頓開玩笑,一句活,直到最後一秒鐘,他一直是個「法國人」,或者還要糟,一直是個「巴黎人」。
十點敲過了。現在該到炮彈裏去了;下井,旋緊門洞的金屬板、挪開起重機,拆除哥輪比亞炮口上的架子,所有這些工作都需要一些時間,巴比康在下井以前把他那只准確性不超過十分之一秒的時計和莫奇生工程師的對了一下;工程師負責用電流開炮的工作;這樣,三位被關在炮彈裏旅行家就用眼睛盯著從容移動的時針)能夠知道確實的動身時間了。
現在該分手了。這一幕非常動人:連一向狂熱、快樂時米歇爾-阿當也受到了感動。梅斯頓從他那雙幹枯的眼皮底下找到了一滴老淚,毫無疑問,這是他准備在這個機會使用的。他把它傾注在他那親愛的,正直的主席前額上。
「要我一起去嗎?」他問:」趁現在還來得及。
不可能,梅斯頓老兄。
過了一會兒,三位旅伴安頓在炮彈裏』,他們從裏面旋級門板的螺絲釘;現在,哥輪比亞炮口已經擺脫了一切障礙物,自由自在地指著天空。
尼卻爾、巴比康和米歇爾-阿當終於被關在金屬車廂裏了。
這時群眾的熱情已經達到了最高峰,誰有本事來描寫月亮在一塵不染的天空裏慢慢地走著,一路上把閃閃的星火都熄火了」。這時候,它正在穿過雙子座,已經走到了地幹線和大頂中間的地方,每個人都很容易理解我們應該瞄准目標前面的地方,正象獵人瞄准他所等待的野兔一樣。
可伯的寂靜統治著一切。大地上沒有一絲微風!胸膛裏沒有一點氣息:心也不敢跳了!所有驚慌的目光都盯著哥輪比亞炮的炮口。
莫奇生的眼睛追隨著他的時計的秒針。離開炮的時間只有四十秒鐘了,每一-秒鐘長得好象一個世紀。
到了第二十秒鐘,所有的人都打了一個寒戰,群眾突然想到那三位關在炮彈裏的旅行家也在一秒一秒地計算著可怕的時間呀!突然傳來了一個孤獨的叫聲: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六!——三十八!一一三十九!——四十!開炮!!」
莫奇生突然用手指揪著電閘,接通電流,把電火送到哥輪比亞炮炮底。
立時傳未一陣從來沒有聽見過的,不可思議的,可怕的爆炸聲,不論是雷聲,火山爆發,還是其它的聲音都不能給這個聲音一-個概念。象火山噴火一樣,一道火光把大地的內髒噴上天空,大地仿佛突然站起來了,在這一刹那問,只有有限的幾個人仿佛看見了炮彈從濃煙烈火之中勝利地劈開天空。
第二十七章 陰霆
當一道白光升上不可思議的高空的時候,整個佛羅裏達都被火光照亮了,在那無法估計的刹那間,在很大一部分土地上白晝代替了黑夜。這道象鏨纓似的通天徹地的火光,在墨西哥灣和大西洋上,一百英裏外都能看到;不止一位船長在航行日記裏記載了這顆巨大的隕星的出現。
隨著哥輪比亞炮的炮聲而來的是真正的地震。佛羅裏達仿佛連五髒六腑都在顫栗。在高熱下膨脹起來的火藥的氣體,以無可比擬的威力推開天空中的氣層,這陣比自然界的暴風還要快一百倍的人造暴風,象龍卷風一樣突然竄上高空。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站著的,男人、女人、孩子,所有的人都跟暴風雨裏的麥穗一樣躺在地上。接著是一陣難以形容的鬧聲,有不少的人受了重傷,梅斯頓一時粗心大意,離得太近了,他發現自己被扔出二十托瓦茲遠,象一個圓球一樣從他的同胞們頭上滾過。有一會兒工夫,三十萬人什麼也聽不見,仿佛渾身麻木了。
氣流推倒木屋、板房,把二十英裏方圓內的大樹連根拔起,把鐵路上的列車趕到但帕,勢如雪崩地襲擊著這座城市,摧毀了一百多幢房屋,聖馬利教堂就是其中之一,新蓋的交易所大廈從上到下裂了一道口子。港口裏有幾條船互相撞在一起,筆直地沉入海底,另外還有十幾條在停泊場裏拋描的船只,象扯斷棉紗一樣,掙斷了錨鏈:朝海岸沖去。
但是,破壞的範圍伸展得還要遠,它超出了美國的疆界。大炮坐力的影響在西風的幫助下,波及離美國口岸三百英裏的大西洋海面。斐茲羅依海軍上將無法預料的這場人造風暴,以史無前例的威勢,襲擊著他的船只;好幾條船被卷在可怕的旋風裏,來不及收帆,連船帶帆一起沉沒了,利物浦的海洛爾公子號就是其中之一,這場沉痛的災難變成了英國人惡聲咒罵的目標。
最後還要補充一句,雖然除了幾個土人的口述以外沒有其它可靠的證據,在開炮以後半小時,戈雷和塞拉勒窩內的居民們說他們聽到了低沉的震動,這是聲波最後的波動,它們穿過大西洋,消失在非洲海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