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納丹號歷險記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46 頁 / 共 10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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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人們過度悲傷,並不領會他的好意。還有些單身漢,死後沒有人為他哭泣,這樣的人在移民中間並不少見,生活的動蕩和變幻徹底將他們打倒。

一天早上,他被人叫到一個身材臃腫的人身邊,他正發出嘶啞的喘氣,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弗裏茲-格羅斯。命運把他安排在死亡的名單上,他只有人土為安了。

一刻鐘前,他一覺醒來,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跌倒在地,十幾個人將他拖回那個旮旯,他呆在那裏,凍得臉色發烏,急促而嘶啞的喘氣,在做垂死掙紮。勒柯吉經過簡單的檢查,診斷為肺出血,這個被酒精燒壞的五髒六腑已無藥可救。

他的診斷准確。很快,弗裏茲-格羅斯就一命嗚呼,龐大的身子躺在地上,永遠也無法移動。今後,他永遠合上眼。

有個東西引起勒柯吉的注意。死者回光返照時,頭腦片刻清醒,對長期的自暴自棄而浪費天賦感到惋惜,喝酒的惡習耽誤了他的才華,在撒手人寰前,他想與世上唯一的心愛物告別。他探索著,尋找他的提琴,以便去天堂時抱住這美妙的樂器。它現在就在他胸口上,但他無力的手已將它松開。

勒柯吉拿起這把曾演奏出神聖曲子的提琴,它已不屬於任何人的了。他拿起琴,返回新鎮,直奔那兩個少年見習水手的房子。

「桑德!……」他推門叫道。

孩子跑來。

「孩子,我答應過你,」勒柯吉說,「給你。」

桑德又驚又喜,臉色發白,用顫抖的手接過。

「這是把好樂器!」勒柯吉補充,「它是弗裏茲-格羅斯的提琴。」

「那麼……」桑德結結巴巴地說,「格羅斯先生……要的話……」

「他死了。」勒柯吉解釋。

「少了一個酒鬼。」阿爾特勒布爾冷漠地說。

這是弗裏茲-格羅斯葬禮的悼詞。

幾天之後,又死了一個人,是拉查爾-塞羅尼,多少與勒柯吉有點關系。他的死亡確實使阿爾吉能夠夢想成真,杜麗婭來找勒柯吉救她丈夫時,太遲了,已經無法挽救了。她由於無知,所以對他染上的疾病並沒有在意,當她得知不可救藥時,感到晴天霹靂,她為他可是獻出了一切。

而且,即使他得到及時的搶救,但同樣還是熬不過這場劫難。他患病的原因是由於他罪孽深重、飲酒無度造成的,只有八天時間,疾病就奪去了他的生命。

死者下葬了以後,勒柯吉還惦記著精疲力盡、長期忍辱負重的杜麗婭,這回好像輪到她了。她日經月累地生活在苦難之中,但愛心未泯。盡管生活苦不堪言,但有精神支柱。丈夫現在撒手歸去,生活的動力已經消失,多年來的心血白費,使她一下子變得意志消沉,精神頹廢。

她變得死氣沉沉,半糊塗,半清醒,聽人擺布。她帶著那點可憐的財產,被人領著,順從地離開了家。

她十分沮喪,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附近走過的施瑞克。

勒柯吉也沒有看到他,他們默默地走著。

但是施瑞克卻看見了他們,立刻停下來,臉色難看,十分惱火。拉查爾死了,格拉茲愛娜躲在新島,杜麗婭也要去那裏,他明白自己的計劃徹底破產,他目送著他們遠去,久久挪不動步子。勒柯吉要是突然轉過身,看見這種目光會嚇一跳。盡管他什麼都不怕,但這種目光還是會讓他不寒而。

第十節 流血

到利貝麗亞避難的人絡繹不絕。整個冬季每天都有人回來。霍斯特島成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好像它真的具有超凡的魔力,可以源源不斷地向這些可憐的人提供食品。七月初,回流的人數達到高潮,隨後,每天漸漸減少,直到九月二十九日終於停止。

當天,人們還看見一個移民從山上走下來。他步履維艱來到營地。他光著上半身子,骨瘦如柴,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他走到第一排房舍前時,已精疲力盡,不由得癱倒在地。

他們的不幸遭遇都大同小異,而且司空見慣,人們再也激動不起來,只是走過去把他扶起來,給他打了打氣,便扔下他不管了。

在這個時候,已無法找到吃的,那麼這種情況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呢?其他沒有消息的人要麼穀糧滿倉,要麼命歸黃泉。

七百五十多移民回到岸邊。絕大多數人的身體狀況最好的也是軟弱無力,精神崩潰。由於他們體質孱弱,疾病正好趁虛而入。勒柯吉顧不上疲勞,加班加點給人治療。但隨著天氣變冷,死的人越來越多,死神對人一視同仁,可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毫不留情地將人勾去。

這倒是省去了口糧,但剩下的人還是太多,裏巴爾托號運來的食品已遠遠不夠吃的。當博瓦勒決定給他的臣民定額分配食品時,為時已晚,他完全沒有預見到人數會陡然猛增。他知道自己犯了彌天大錯,想亡羊補牢,可時不我與,災難已經降臨。九月二十五日,倉庫裏的最後一些餅幹分了出去,這群悲憤交加的人才發現致命的饑餓正一步步逼近。

由於顆粒未進,他們感到饑腸轆轆,五髒六腑像似在翻江倒海,饑餓正緊纏著他們,折磨著他們,傷害著他們。死亡就是這般冷酷無情,正慢慢吞吞——如此慢吞地——將約納丹號上的遇難者置於死地。

第一個受害者是布萊克。他實在餓得不行,而且人們通知勒柯吉又太晚,盡管他使出渾身解數,可是布萊克在第三天仍然撒手歸西。這次可沒有道理去責怪帕德遜。因為他本人與大家一樣正忍饑挨餓,被命運捉弄。

接下來幾天,拿什麼填飽這些移民的肚子?誰敢說他有辦法?倒是那些曾留個心眼,省著吃糧食的人現在靠它尚能勉強度日。可是其他的人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