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納丹號歷險記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45 頁 / 共 10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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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擁到他們周圍,連珠炮似地向他們提問。

這男人一旦見到其他男人,頓時有了精神。他簡單地講敘了自己的情況。他們當時離開利貝麗亞最晚,為了找到塊空地不得不走很長時間。到了十二月下旬,他們才停下來,立即動手蓋房子。由於缺少工具,只好賣苦力,費了很多精力。再加上他對建築一竅不通,犯了不少錯誤,耽誤了很多時間。

他不停地幹了兩個半月,終於搭起了個簡陋的窩棚。隨後,開始種地。倒黴,他實在運氣不佳。碰上了塊硬土地。他拼死拼活,他只能種出一小塊地。很快,嚴冬來臨。

植物停止生長,他已經無法指望收到糧食。這時家裏已經斷頓了,他只好扔下幾件工具和無用的種子,沿著四個月前興奮走過的原路折回。他們在十天內步履艱難地走著,遇上風暴,便躲在雪洞裏,天氣好一點,便踩著泥漿繼續行走,到達城裏時,個個累得不行了,餓得不行了。

博瓦勒出面對他們進行了安慰,安排他們住下,分給他們一間房子,送去了吃的東西。他們一見到食品,貪婪地撲上去。他這時覺得事情已圓滿的解決。

以後連續幾天,他不停地接待春天離去,現在返回的一批批移民,這時他感到自己失策了。不同的是,這些人中有的是單獨一個,有的是拖家帶口;相同的是,全都衣衫襤褸,饑腸轆轆。

有些家庭回來時少了幾人,他們到哪裏去了?肯定是死了。更可以肯定的是,這支淒慘的大軍正穿過小島,源源不斷地朝利貝麗亞集中,這樣就提出了最可怕的問題。

大約在六月十五日,首都增加了三百多人。這時,博瓦勒還能勉強地支撐著局面。在他的安排下,大家都在拼裝房屋中找到棲身之地,現在住在裏面,又可過去一樣擁擠。有些房子被搬到新鎮,有些由於人們目光短淺,出發時將它們毀了,另外有幾個被拼裝成大屋子,博瓦勒住在那裏,並誇張地將它稱為政府「大廈」。這樣一來,大家又得住帳篷。

但更嚴重的問題是食品供應。吃飯的人增多,裏巴爾托號運來的糧食迅速減少。以前認為夠吃一年的,恐怕現在連春天都熬不過去.博瓦勒不傻,早就看出這個問題,他不得不出面幹涉,公布政令,嚴格實行食品配制。

他無法控制局面。人們知道沒有任何處罰條例,便不把政令放在眼裏,我行我素。他沒有辦法,只好從狂熱分子中請了二十個自願者,像水手那樣,站崗放哨,守護食品。盡管人們牢蚤滿腹,但還是服從了。

他認為事情就此了結,自己竭盡了全力,將災難推遲。可是利貝麗亞已危在旦夕。

那些人,潮水般地返回,精神波乏,身體虛弱。天氣寒冷,又缺吃少穿,爆發了可怕的流行病,很多人染上病,很多人死去。

他們處於困境,感到絕望,這才想起勒柯吉。在六月中旬,他們一直沒有見到他,並也無所謂。他們太健忘,別人的恩德轉眼就不記得,他們太短視,沒想到以後還要人幫忙。他們淪落到這種悲慘的境況才想起他的恩情、善行。過去,他一向幫他們解決燃眉之急,但如今他們病魔纏身,他卻遲遲不露面,他為什麼拋棄他們?誰知道為什麼城市和新鎮會突然斷決來往?但不管怎樣,與他們的痛苦相比,這些原因無足輕重。他們漸漸地都把目光向新鎮雪地上的房屋投去。

那天——七月十日——由於有霧,勒柯吉呆在家裏,修補一件駝皮大衣打發時間。忽然,聽到遠處有人喊他,他豎起耳朵,過了一會,終於聽到喊聲。

勒柯吉沖到門外。

當時並不冷,微風吹拂下,冰雪正在融化,腳下是一片泥濘地,眼前是一團大霧。霧朦朦,看不清任何東西。

「勒柯吉!……」霧中有人喊。

由於離得遠,聲音又小,勒柯吉聽到對岸傳過來的是一種聲吟。

他加快步子,來到河邊,看到一副悲慘的景象。對岸白雪皚皚,湍湍激流將他們隔開,由於毀了橋,一百來人無法過來,只好在對岸來回不停地走動,盼望著,他們與其說是人,不如說像幽靈。一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身體憔悴。他是他們希望的化身,一見到他,他們精神為之一振,不約而同地伸出手,哀求。

「勒柯吉!……」異口同聲,「勒柯吉!」

他對人們的哀求感到震驚,他不寒而。利貝麗亞肯定大難臨頭,否則這些人不會顯示出恐怖像。

勒柯吉做了個鼓舞人心的手勢,答應將竭盡全力為他們效勞。一個小時之內,阿爾吉、阿爾特勒布爾和卡洛裏重建小橋。當他來到右岸,立刻被焦急的人們包圍住,即使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之動情。雲開日出,他們現在喜形於色,燃起希望之光,這個好樂施善的大救星終於來了,可憐的人圍著他,靠著他,拉著他,發出格格的笑聲,這是信任和歡喜。

勒柯吉受到感染,看著,聽著,一句話也不說。這些人向他敘說自己的痛苦和悲傷,哀求他救救他們的妻子和孩子,那些人在利貝麗亞,奄奄一息,行將就木。

勒柯吉十分耐心地聽他們發泄不滿,他明白,同情的眼神和和藹的態度是一付靈丹妙藥。最後,他向所有的人保證,大家立刻回家等著,他會一家一家地去看病,決不會忘掉一個人。

聽到這話,他們像孩子一樣順從,馬上回家等候。

勒柯吉一舉一動讓人感到振奮受到鼓舞。他走家串戶,寬慰大家,給患者治病。從人們在這裏安頓下來起,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化,一切顯得雜亂無章。只一年的功夫,這些房屋就變得搖搖欲墜,破爛不堪。每家都是閉門關戶,顯得死氣沉沉,房子的周圍是一堆堆汙穢不堪的垃圾,只有它可以說明裏面住著人。偶爾門口會出現一、二個滿腹怒氣,悶悶不樂,神情絕望的人。

勒柯吉經過政府「大廈」時,博瓦勒透過半開的窗戶正看著他。他現在可不敢出頭露面,盡管他對勒柯吉恨得咬牙切齒,但現在可不是找岔子的時候。人們已把他視為救星,眾怒難犯,現在與他公然作對,豈不是自找沒趣,自找苦吃。

而且博瓦勒對勒柯吉的參與內心叫好。他其實也盼望勒柯吉能幫他渡過難關。當風平浪靜,統治可是件令人愜意、輕而易舉的事。現在出現相反的情況,有人願意甘冒風險,拯救人民,充當領袖,這不是件壞事。將來,風向好轉,時機成熟,他會重新奪回權力。

沒有任何人妨礙他,他可以忘我地工作,盡心盡責。他現在過得是怎樣一種生活!每天一大清早,他就穿過河流,來到利貝麗亞,一直呆到深夜。他一家一家地走訪,事必親躬,走到痛苦不堪的病人身邊,呼吸著他們噴出的熱氣,他不知疲倦地看病、問候、安慰。

他竭盡了全力,但患者仍在增加,而且很多人沒過多久就命歸黃泉。

他盡管知識淵博,醫術高超,盡心盡責,但無法控制病情的擴大。有些人雖被數次搶救過來,但最終還是一命歸西。

他周圍全是悲傷的人。妻子和丈夫永遠分離,母親為死去的孩子哭泣;所到之處,要麼是痛苦的聲吟,要麼是悲傷的眼淚,但他決不會泄氣。一旦患者病入膏肓,他便馬上給他最好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