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人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才道:「我在陰世幽泉前發過誓,今生絕不會見她,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誓言,否則將給她帶來更大的傷害。」
穆沉吟道:「我不明白,會有什麼,比血脈親情更重要,一定還有什麼,是我所不知道的,對不對?」
窗處人輕歎了一聲,這一聲低低在輕歎,卻包含了無限的哀愁的憂鬱,他沒再說什麼,便悄然離去了。
悠揚高亢的笛聲,充斥於遼闊的海面上,平靜的海水,竟為此激起千層的巨浪,紅蛟上的美人卻巋然不動,明淨的海水於她的四周結成美麗的蓮花,在空中緩緩地轉動,通過陽光的折射,顯得更加耀眼奪目,美綸美奐。然後,突然的,笛聲嘎然而止,「蓮花」紛紛碎成晶瑩的水珠,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紅蛟則從水面上空躍起,飛往不遠處的海岸。凸起的岩石上,早已有兩人等在那兒,美麗的女子一落地,稚氣尤在的俊美少年便蹦跳著來到她面前:「師娘,她厲害!」
蘇蘭物臉一沉,佯怒道:「臭小子,胡扯什麼!」少年吐吐舌頭,回頭望向站在一邊的加隆道:「反正師父遲早要娶你的……「話音未落他就跑開了,能不跑嗎,蘇蘭物的拳頭眼看著就要上來了。
「朱裏安沒說錯啊,你的小宇宙的確又漲進不少。」加隆邊說邊把長發撓到腦後,雖然有些麻煩,但經過上一次的教訓,他是再也不敢剪短發了。蘇蘭物秀眉一挑:「那還用說,大戰在既,我可是鬥志滿滿呢。」加隆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憂慮,蘇蘭物心領神會:「是為糧草的事發愁吧。」
「是啊,」加隆道,「我們有超過百萬的作戰能力,但是沒有足夠的糧草作為後援,真是個致命傷啊。」蘇蘭物深有同感:「沒錯,尤其我們又是長遠線作戰,糧草不足乃是犯了兵家大忌……叫老太爺想想辦法如何?」
老太爺,就是指朱裏安•;索羅的祖父布凱南•;索羅。索羅家族是大世界最有名望的海上世家,大世界有接近半數的商貿船只都在索羅家的名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布凱南的獨子,也就是朱裏安的生父,原是凱齊的舊日部下,曾在戰爭中受過凱齊的活命之恩,此後一家人便一直銘記於心。加隆在六十多年前的通緝中,曾陷於十分危險的境地,幸與索羅家族的人邂逅才逃過一劫。後來加隆創立「王者之鰭」,索羅家族暗著也出過不少力,不光是為了報恩,也是為自身的利益著想——海上的危險種種,不光在來自人的,也有來自妖獸的,,借助「王者」的力量,索羅家庭的商船近年已很少再有失事。但是,不管怎麼說,「王者之鰭」終究是「非法」的組織,索羅家庭不可能與之走得太近,況且有關「王者」的性質和創始人真正的意圖,布凱南亦不清楚。所以對於蘇蘭特的建議,加隆謹慎地采取了暫時否決的態度:「這個……只能作為一個並不可取的底線,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晴空蔚藍明淨,,一碧如洗,仿佛撒加的頭發和眼眸。哥哥,你未實現的願望,由我這個做弟弟的,來替你實現;你未曾擁有的一切,我會統統替你奪回來;那些曾經傷害過你,讓你流血流淚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在天之靈,看著吧!
「你看著吧!」
站在高高的崖上,加隆振臂高呼,腳下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守護陰世幽泉的結界——五彩神光的無征兆破裂,對於已經步入波穀期的大世界而言,委實是一個再糟糕不過的預兆。被封閉在第七口泉眼中、尚未被化解的怨念,如決堤洪水一樣洶湧而出,盡管聞訊趕來的‧宮四大護法以最快的速度修補好結界,但囤積在幽泉上空的怨念已成氣候,一時之間難以攻破。這些由人類最消極、最負面的情緒所產生的怨念,吸引來了許多以它們為食的低級妖。它們在空中上下翻騰,發出各種淒厲恐怖的叫聲,隨著吸食速度的加快,一些低級妖已經漸漸成形。集聚到一定濃度的怨念本身便是一個巨大在吸引源,因此吸食者雖然越來越多,囤積的怨氣,卻不見減少,反而愈發濃厚。
低組級妖一旦吸食怨念到一定程度,就會化為物態的妖獸,它們是世界上最凶殘、最血腥的劊子手,一生的目的就是不斷地殺戮,直至精疲力竭死去。‧宮的守衛者盡管用了許多方法,仍然無法控制局面,一個個都沒主意地望向他們的首領——‧宮的聖君。
沙加抬起頭,可以感覺到昏暗無光的天空正被愁雲籠罩,地面的陰風刮起他燦爛的金發和雪白的衣襟,跟他右掌托起的光球交相輝映,顯得神聖而壯美。
「天空霸邪,魑魅魍魎!」
光球隨著沙加高昂的呐喊,化作萬道金光,如同太陽的光芒,在瞬間撕開濃密的雲層,擊散陰逸的怨氣,低級妖嘶叫著在黃金小宇宙的威力下消亡,不多時,陰世幽泉的上空,又呈現一片寧靜的明朗。
「屬下未能及時洞**到結界的異常,幾乎鑄成大錯,請聖君降罪。」流‧D公事公辦道。
「我也未料到,五彩神光會衰弱得如此之快。」沙加的聲音,仍是那麼沉著冷靜,仿佛他根本就沒經歷過,不久前那驚心動魄的場面,「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似乎未曾想到聖君會如此寬宏大量,流‧D的臉上現出驚愕的表情,好一會才低頭道:「屬下明白。」
「你沒有事吧?」雖是一句問候,沙加的臉上卻不見有關切的神情,倒是流‧D卻露出淡淡的喜色,道:「多謝聖君關心,屬下只是受了些輕傷,倒是您……」
「我不要緊,你……退下吧。」
流‧D聞言一陣沉默,沙加也沒有馬上趕他走,兩人面對面地站著,現場的氣氛既尷尬又沉悶,最後,流‧D恭敬地行了一禮:「屬下告退。」便轉身離去。
沙加睜開眼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風行宮主的臉上,竟不自覺地,滑落兩行清淚。
(原創作品,若要轉載,請經過我同意,謝謝!!)
第一節 撒加,我敬你
直到現在,艾俄洛斯回憶起過去,仍有恍若隔世的感覺,如果一切都沿正常的路線發展,他現在就該持另一種身份,做另一種事,盡另一種責任。可惜天偏不遂人願,不但不遂人願,還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玩笑嗎?也許吧。可是在這樣的玩笑之前,他卻是如此的無奈:只有接受,不能反抗。
那個高高在上、充滿誘惑力的皇位,他不是沒有想過,但這僅有的「想過」,也在那件事發生之後,立刻煙消雲散了。曾經立場堅定地認為,撒加將成為古往今來,不論胸襟氣度,還是才幹修養,都足以傲視群雄的君王;曾經立場堅定地認為,自己會全心全意地輔佐撒加,在歷史上留下「明君能臣」的美名;曾經立場堅定地認為,兄弟同心,會將大世界帶入一個從未有過的鼎盛時代,未料在命運女神纖纖玉手的彈指一揮間,所有的宏圖偉志都化為烏有,所有的熱血理想都焚作灰燼。決定接受儲君的策封,一半是命令,一半是無奈,艾俄洛斯始終都把那個微笑著的藍發少年作為今生最好的朋友,做好這個國君,亦是為了紀念「逝去」的他吧。沒料到的是,師父還會留一手。其實對於那份所謂的「遺詔」,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只不過……這到底是屬於撒加的皇位啊!艾俄洛斯不怕招人非議,但是他卻受不了內心的譴責。讓出皇位,一方面是作為與利德華秘密交易的條件,然而更多的,是想讓撒加明白,你和皇位之間,我艾俄洛斯更看重前者,希望如此,能感化同伴,讓他重歸正道。自己是如此用心良苦,所以,當卡硌司帶來那個壞消息時,艾俄洛斯的心情真只能用「吐血」二字來形容:怎麼會這樣!撒加到底是怎麼了。他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那個皇位!難道自己看錯了人,撒加不過也是對權力熱切渴求、迫切需要的芸芸眾生中的平凡一員?「愛到」不惜通敵叛國、欺師滅祖的地步?現實給予了太過清楚的肯定的回答,而這正是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
這些年艾俄洛斯居守漯州,一直在暗中招兵買馬,擴充自己的兵力——雖然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願意揮師入京的:能逼迫撒加退位,自然最好不過,但如若實在不行,箭在弦上,也不得不發。只是——老百姓又要受連連戰火之苦。然而縱觀這幾十年,撒加充分證明了他卓越的治國才能,使得艾俄洛斯不得不考慮:這個皇位誰來坐還不是一樣,只要他是個好皇帝,不就結了。到底是保持帝位的正統性和尊重師父的遺訓重要,還是為天下蒼生謀一個能給他們帶來幸福和平生活的皇帝重要,艾俄洛斯真是陷入了忠義不能兩全的深深的矛盾中,相比之下,卡硌司可管不了這麼多,他一心想的,就是為祖父報仇!
抬頭,明月當空。曾幾何時,在這般月色撩人的夜晚,師兄弟們也曾圍坐一桌,舉杯痛飲,談笑風生。這樣的日子,以後應該已不可能再有了。就在六十四年前,過去的現實,今日的幻想,早已統統化作泡影,融入時間的長河中,一去不複返了。
對著圓月,艾俄洛斯舉起甘醇的美酒:撒加,我敬你,就將這,作為你我決戰之前,最後的道別吧!
這一日,正處於丹桂飄香、作物豐收的時節,這一日,亦是海外的遊子、往來的客商回鄉省親、合家團圓的傳統佳節。
所以,這一夜的月亮,特別圓,這一夜的月色,特別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