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將平台上的情況向卓木強巴略微說了說,卓木強巴點點頭,調出地圖道:「但還有一個問題,你看看,如果說你選的地方是我們在地圖中的具體位置,那麼時間就不對了:前往香巴拉的時間應該是逐漸遞增的,可是現在我們所處的時間段,卻是最末的時間。難道說,這幅地圖標注的是從香巴拉出來的時間?」
嶽陽道:「現在還不能斷定。可是從我們偵緝學來說,真相只能有一個,現在可以說地圖上標注的圖像細部特征和我們所看到的平台細部特征完全吻合,那麼,有可能我們對時間的理解就是錯誤的。你們看,如果說每一幅看不懂的抽象圖案都是一處可以歇腳的平台,它們有時候出現在岔道口,有時候出現在路途中,但是毫無例外地,平台和表示時間的顏色以及十二生肖圖案是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它們這樣聯系,肯定有某種用意,說不定這個時間,指的不是從出發到抵達香巴拉所需的時間。究竟會是什麼呢?難道說真的是從香巴拉出來到抵達外界的時間嗎?可是兩段河道的時間間隔遠比我們所用的時間要短啊?」
卓木強巴道:「這個問題暫時不討論,既然你堅持我們所在地圖的具體位置是正確的,你能證明嗎?」
嶽陽道:「當然。如果我們的位置確定,那麼,地圖上標注得很清楚,在我們來的這條河旁邊,是一條平行的支流,相隔很近,它中間還有一個平台。如果我們走右邊洞口,看起來是像前進了,但是很快就有一個大的拐點;我們順著這條河道走,就可以回到第一個岔道口,它連接的就是向右拐那條河道。」
張立道:「如果說你的判斷錯了,那我們不是需要多花一倍的時間來往回走?」
嶽陽道:「我以我的職業擔保,不會有錯的。」
張立小聲道:「你的職業很不穩定,不是已經解除勞動關系了嗎?」
嶽陽道:「去你的!」
卓木強巴道:「好了,我們出發。如果能確定我們在地圖中的位置。那麼——」
張立道:「那麼,我們前往香巴拉,就萬事俱備,只欠一條足夠大的船了。」
4、蛇形船
橡皮艇拐進了最右邊的一個洞穴,果如嶽陽所言,前進不到五十米,突然出現一個接近一百度的大拐彎,拐過彎之後,他們開始向洞穴出口的方向劃去。這條河段也出人意料地平穩,沒有險灘激流,只是坡度稍陡,水流的平均流速遠高於他們來時的河段,三人得花費更大的力氣,才能讓橡皮艇快速逆流而上。在中途,他們找到了那個標有奇怪圖案的地方,果然又是一處平台,比第一處更大,但是更高,距離水面更遠,探照燈照過去就像岩壁上多了個壁櫥,人要想停歇在平台上,得貓腰蹲著。壁櫥中間還有一根直徑約兩米左右的石柱,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然形成的,從側面看上去這個壁櫥更像一對眼窩,和地圖上標注的極為相似。嶽陽爬上去對照了這處平台和圖畫上的細部特征,更加有信心地點了點頭;只是他發現在石柱中央有一道凹槽,像是被繩索勒出來的痕跡,他將疑惑都用攝像頭記錄下來,回到了橡皮艇上。
張立道:「怎麼樣,是不是地圖上標注的平台?」
嶽陽道:「看來是了,看這對眼睛,還有中間的鼻梁,古人描畫的就是它!只是按照上面的時間來算,從剛才那處平台到這裏,不過才幾分鐘啊,我們卻劃了幾個小時,這算怎麼回事?還有,我在那中間的石柱上也發現有一道凹槽,不知道有什麼用。」
卓木強巴看了看視頻,道:「光線太暗了,我們還是回去再研究吧。只要知道了位置……」
三人更用力地往回劃,找到了這個通道在地圖中的正確位置,就好比給他們打了強心針。當三人從右邊的岔道口回到出發前的河道,看見了沿途留下的熒光棒時,一切都被證實了。三人驚喜交加,更加賣力地劃回去。他們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守在洞外的亞拉法師,他們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每一個成員。
劃到最後一段平穩的河道時,嶽陽卻放緩了劃槳力度。很快卓木強巴和張立都發現了這個問題,只見嶽陽拿著槳看著沿途留下的熒光棒,似乎有些出神。卓木強巴問道:「怎麼了?」
嶽陽回過神來,道:「啊?不,沒什麼,不知道強巴少爺你們注意到沒有,那些路標,它們的位置變高了。」
經嶽陽一提醒,卓木強巴才發現,的確,嶽陽安放路標時,是坐在橡皮艇上,挨著橡皮艇的船沿放置的,可是如今,那些標記需要嶽陽站起來伸直手臂才能夠得著了,換言之,這條地下河的水位在下降,而且降低了不少,起碼兩米。他們在地下河裏加上休息,一共用去了八個多小時,一天之內,這條地下河水位變化之大,於常情常理是說不過去的,特別是雅江的水流水量穩定,這地下河就更不應該發生這樣的現象。卓木強巴道:「現在又不是洪期,沒理由說晚上雅江的水位會暴漲啊。」
張立道:「現在的水位和你們昨天的水位是差不多持平吧?」
嶽陽道:「嗯,或許比昨天還要高一些。等等,強巴少爺,我昨天說過,好像看見水位在上漲!那就是說,這條地下河的水位它會持續降低至一個位置,降到最低後,它又開始上漲,漲至最高高度再次下降,周而複始。怎麼會這樣呢?」三人面面相覷,不得其解。
張立仰頭道:「那它的最高高度是多高呢?」
嶽陽道:「可以通過岩壁的水漬來觀察它的最高水位。當然,如果崖頂滲水很嚴重,就看不出水位線來。」
卓木強巴將探照燈朝空中射去,沒想到,在燈光的照耀下,三人看到了令人無比吃驚的一幕——一條船!一條寬約兩米,卻長十幾米的大船倒懸在三人的頭頂,它靜靜地、安詳地懸在空中,仿佛永久地等待著下一位乘客。在燈光下,他們先是看到船的內部,像一條被開膛破肚的蛇;那船體不知道是由什麼材料做成,顯得厚實且無比堅韌;船身渾圓如桶,龍骨和肋骨呈「豐」字形繃著整條船;跟著看到的不知道是船頭還是船尾,像梭子的兩端陡然縮小,微微卷起呈半弧形;龍骨和船尖完整地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膨出的粗隆,不知道用途;此外沒有任何的裝飾和造型,樸素得好像獨木舟。隨著光照的移動,嶽陽和張立看到了船的整體。這是一條梭子形的獨木船,但中間卻像「S」形一樣扭曲著;兩頭的船尖高高翹起,一頭高一頭低,就是低的一端也比威尼斯小艇船尖上翹的弧度還要高;頂端都是和龍骨銜接在一起的粗隆,看起來有點像一條無比巨大的活蛇。雖說形狀古怪,張立和嶽陽都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船,但是從這個東西第一次出現在二人的視野之中,他們幾乎沒有思索便已認定,這就是一條船,一定是一條船!
那只蛇形船被牢牢卡在幾根粗壯的鐘乳石柱間,略帶弧形的石柱就像一只巨獸的爪子,穩穩地抓著那條船懸吊在半空,在無比的黑暗之中,沒有特別留意,誰也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嶽陽道:「難道說,水位漲到過那種高度?」
張立道:「這船怎麼這副模樣?」
卓木強巴道:「有些像是牛皮船。」
「牛皮船?」
卓木強巴解釋道:「那是古代藏民最常用的一種水上交通工具。你們知道,西藏山高坡陡,水流湍急,尋常小木船往往經不起碰撞。這種牛皮船,在裏面架龍骨,外面備牛皮,船底通常是用一張完整的皮繃成,船體用四至五張皮拼接。入水後牛皮被水泡軟,就像那牛筋一樣,堅韌無比,而且具有彈性,再猛烈的沖撞,它也可以一彈避開。像頭頂那艘船,內部結構就和牛皮船有些相似。如果水位真漲過那種高度,那麼它一定是在激流的沖擊下,翻轉過來,被擠進那石柱之間的,可見它的彈性很大。可是它究竟是用什麼皮繃成的?要知道,牛皮船的底部是不能用拼接的,因為拼接很難保證它不進水。而且牛皮船大多是簡單的方形或楔形,我也從來沒見過這種外觀的船。」
張立道:「那船怎麼會在這裏?是誰的船?」
卓木強巴道:「不知道,或許,是古代守衛地獄之門的工布村先民留下的,或許是古代前往香巴拉的先民留下的,又或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