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忽地一緊,鐵面人的手臂立刻幹癟了下去,仿佛受到什麼力量的吸噬,血肉在一瞬間被抽空了,皮膚皺縮起來貼著骨頭,一寸寸向上蔓延。鐵面人慘叫著掙紮,原本猙獰的面目此刻顯得更加恐怖,他無力反抗,漸漸地,所有的血肉都被抽幹了,他變成了一具被人皮裹著的骷髏,只是身體還保持著掙紮扭曲的姿態,看得人頭皮發麻。
柳君臨用眼角瞥了林楓紅一眼,沖玄機道人點了點頭,然後輕輕地閉上眼睛躺了下來。屋子裏靜靜的,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有那具扭曲的人皮骷髏還昭示著剛才的慘狀。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過了許久,玄機道人忽然問道。
「我?」林楓紅想了想,「我想我還是去投胎轉世吧,仇人死了,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理由了,這不是我的世界。」
玄機道人點點頭:「這樣最好。不過我有一些事情還不大明白……」
「什麼事情?」
「你為什麼要做那個傀儡乞丐?又為什麼殺死許廣達?」
林楓紅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玄機道人的天眼。其實我做那個乞丐的目的並非專門為了柳君臨,也不是為了別的什麼人。只是我的男朋友不明不白地死了,學校和警局又聯手封鎖消息,我雖然身為修羅,可畢竟力量有限。說到底,我只是希望通過這些東西引起別人的注意,希望有人幫我而已。我要讓他們知道,如果不繼續追查下去,下一個也許就會輪到他。」
「可許廣達那個孩子是無辜的。」玄機道人怒道。
「也許吧。不過無辜死掉的人又豈止他一個呢?我男朋友也是無辜的,有人管他嗎?」林楓紅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在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會有真正的公平,這個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我殺人,也只是希望能引起人們的重視,讓真相大白於天下,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林楓紅站起來,一步一步地朝外走:「我剛才救了柳君臨一命,而他也救了我一命,兩不相欠。」
玄機道人緊緊地盯著她窈窕的背影,忽然說道:「我聽說在那個孩子跳樓之前,你已經和他分手了。」
林楓紅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是,我用法術預知了他的死亡,我以為鐵面是沖著我來的,我以為只要我和他一刀兩斷,他就可以不死的,可惜的是,我到現在也猜不透他們的陰謀。」
「你們修羅的感情,真是又冷酷又決絕,讓人難以捉摸。」玄機道人凝視著天花板,似乎在回憶什麼。
「你又何嘗不是呢?」林楓紅忽然幽幽地說了一句。
玄機道人渾身一震,再去看她的時候,人已經走遠了。他細細玩味著這句話,仿佛又變成了當年那個仗劍攜酒意氣風發的少年。
3、老宿舍樓
淩晨五點,何曉依忽然感覺肚子裏一陣脹痛,翻來覆去地再也睡不著。冬天夜長,屋子裏還是漆黑一片,她想上廁所,卻又不敢去,猶猶豫豫地思忖了好久,才向著床頭那邊輕聲喊道:「喂,蘇鵲,蘇鵲……」
因為女生都還沒回來,何曉依又不敢一個人睡,所以盡管不大喜歡蘇鵲,還是好說歹說讓她搬過來住了。這時候蘇鵲好像還在睡夢之中,叫了半天也沒動靜,她心裏有些沮喪,又不好意思過去推她。這時候肚子已經痛得受不了了,她深吸一口氣,只穿著內衣就急匆匆地趿拉著拖鞋跑進廁所去了。
她開了廁所的燈,卻感覺仿佛隨時都會有一只手從下水道裏伸出來似的。好不容易心驚膽戰地上完廁所,肚子舒服多了,只是房間裏沒有空調,凍得她直打哆嗦。她飛快地擰開水龍頭洗手,水冰涼刺骨,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翻開手掌看的時候,忽然發現兩只手上全是血,此刻正在水流的沖刷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啊——」她忽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不顧一切地沖到蘇鵲的床頭推她,手卻不經意地碰到一件硬梆梆的東西。何曉依下意識地抓在手中,借著廁所泄出的燈光舉到眼前一看,竟然是一把沾滿血跡的匕首。她嚇得手一松,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蘇鵲,蘇鵲……」她拼命地推著她,半天都沒有動靜。何曉依的心裏「唰」的一下涼了,她屏住呼吸,猛地掀開了蘇鵲的被子。
蘇鵲仰面躺在床上,渾身都是血。她漂亮的臉蛋、修長的脖子、豐滿的胸脯和平坦的小腹上,每一處都紮了大大小小幾十道傷口,血液仿佛噴泉一樣射出來,在被子和床單上一層層暈染,仿佛一片盛開的花朵。
一片模糊的意識中,她看到自己獰笑著把匕首一刀刀刺向蘇鵲的胸口,一刀,又一刀……
是她殺了蘇鵲嗎?
何曉依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捂住臉,拼命地尖叫起來……
「曉依,曉依你怎麼了?」耳邊忽然有人和自己說話。
何曉依睜開眼睛,看到蘇鵲擰開了日光燈,趴在自己床頭不停地搖晃著自己的肩膀。
「我……」她轉頭看了看四周,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我做噩夢了。」
蘇鵲笑了笑:「你太緊張了,君臨不會有事的。」
「嗯,我沒事了,謝謝你。」何曉依看著蘇鵲把燈關上又爬回去睡了,嘴巴張了張,還是忍住沒把剛才的夢告訴她。她這時才發覺肚子裏真的很痛,可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爬起來上廁所了。
聽著對面響起的均勻的呼吸聲,何曉依心中忽然有一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沒。如果有機會,她會不會真的殺了蘇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