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把殺人凶手放走了?」柳君臨剛一張開眼就聽見蘇鵲對著玄機道人大吵大鬧。在寢室的中間,站著一具四肢扭曲的骷髏,黑色的鬥篷裹住了它的身體,骷髏的旁邊是碎成兩半的鐵面具,此外還有星星點點的幾處血跡。他並不知道昨晚曾經在這裏發生了一場慘烈的戰鬥,更不可能知道是自己出手終結了鐵面的性命。
「她的仇報了,已經去冥界投胎轉世了。」玄機道人難得的有耐心和她解釋。
「喂,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老大的人了怎麼這麼不懂事呢?」蘇鵲不依不饒地說。
奇怪的是這一次玄機道人並沒有跟她吵,他歎了口氣道:「阿修羅天性爭勇鬥狠,自古以來在修羅場中都是生死相搏,沒有什麼感情可言。林楓紅這一次在人間難得動了真情,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情有可原,至於她的去向嘛,我想我們還是應該對她多一點信任,畢竟在那種冷酷的地方出來的人,比誰都更需要關愛。」
「看來世人的傳聞沒錯,玄機道人果然是性情中人,風流灑脫哦。」蘇鵲轉怒為笑。
這時寢室的門開了,何曉依抱著一大疊資料走進來:「呶,我把能查到的資料都偷偷複印了出來,要是被學校發現我這個勤工助學的崗位也不用做了。」
「怕是咱幾個連學都沒的上了呢。」蘇鵲笑著拿起一疊資料細細的看起來。
薛正虎把資料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的時候,忽然不小心踢倒了那具骷髏。只聽「嘩啦」一聲,206塊骨骼散了架,坍塌在地上,好在有人皮裹著,沒有濺得到處都是,否則這個寢室恐怕沒有人敢睡了。
「哎呀呀,不好意思了。」蘇鵲一邊跳著閃開一邊笑道,「看來這東西得由你來扔出去了。」
「切,活著作孽,死了都不讓人安生。」薛正虎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掀開了它的鬥篷,「啊——」
「幹什麼一驚一咋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處亂不驚,怎麼一點也沒有為師的風範?」玄機道人皺了皺眉頭,探過腦袋一看,「哇——」
「師父,你——」
「我是感歎這個孩子的身世,慘啊慘……」玄機道人搖搖頭歎道。在那具被人皮裹著的骷髏背後,躺著一個蜷縮的女嬰,她的身體皺巴巴的,皮膚裏滲出粉嫩的顏色,原來一直躲在鐵面人鬥篷裏說話的,竟然是這個小女孩。現在她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這是……」玄機道人仔細看了看這個孩子,又看了看那兩個嚇得面如土色的女生,喃喃自語道,「不對啊,身體在這裏,魂魄卻不在附近,難道又被她跑掉了?」
「喂,」柳君臨好不容易弄清了眼前的狀況,不禁疑惑道,「那家夥不是已經死了嗎?我們還要查什麼?」
「不知道,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玄機道人接口道,「鐵面雖然已經死了,可是那些頭發是怎麼回事?這個女嬰是誰?古墓血衣是怎麼回事?你身體裏的劍魂又怎麼辦?說到底鐵面也只是一個想得到劍魂的小角色,而大部分的命案和林楓紅關系並不大,這個陰謀背後的龐大勢力,還遠遠沒有露出真面目哪。」
「可是我們只有五個人……」
「當然了,人是少了點,可有我玄機道人在,那可就大不一樣了……」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停住了,「咦?這是什麼?」
夾在那份檔案裏的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站在一棟古建築前面,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在他背後的空氣裏隱隱漂浮著一些影子,奇怪的是這些影子都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顯得十分模糊。
「這是……老宿舍樓?」蘇鵲猛然記起上次和薛正虎爬到西涼山上遙望古墓的情形,聽師兄師姐們說,在老宿舍樓前拍照,會在洗出的照片裏發現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人影。
「沒錯,就是那裏。」薛正虎肯定地說,「可是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張照片呢?而且照片裏的人我們似乎並不認識。」
「你傻啊?」蘇鵲把照片搶過來道,「一看就知道是四五十年代的照片,那時候還沒你呢。」
「看來這也是最後的線索了。」玄機道人仿佛下定決心似的,「你們趕緊收拾一下,我們立刻過去。」
「啊?現在?」薛正虎摸了摸肚皮道,「我還沒吃中午飯呢。」
「中國人口這麼多,你就行行好,為人民節省一點糧食吧。」
西涼山並不算太陡,只不過那條曲折的小路實在是不太好走,因而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氣喘籲籲地爬上來,這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按照柳君臨家裏的習俗,這大約是大年三十上墳的時間。
「哎呀,飯都沒的吃,還得爬這麼高,到時候遇到個冤魂幽靈什麼的,肯定體力不支,死了都是個餓死鬼,說起來真是好生淒涼啊……」薛正虎一路上唧唧歪歪地說個不停,直到站在古舊的老宿舍樓前,午後的陽光被高大的樹木擋住的時候,他才猛地打了個激靈,閉上了嘴。
老宿舍樓是一幢廢棄的宿舍樓,很多年沒有人住了,大部分的門窗都已經被人拆掉,看上去仿佛骷髏的眼睛,靜靜的,等人陷入其中。陰風刺骨,五個人在樓前稍微停頓了一下,玄機道人帶頭走向了那扇已經坍塌了半邊的木門。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地推開,一陣灰塵從頭頂上簌簌地掉落下來,裏面傳來一陣潮腐的氣息。剛走進沒幾步,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吱吱」的聲音,仿佛繩子在摩擦房梁。玄機道人一抬頭,前額撞到了一雙嶄新的女式皮鞋上,他冷靜地往旁邊閃開一步,背後的何曉依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柳君臨下意識地抓住了何曉依的手。幾秒鐘之後,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周圍的灰暗。在門口上方一根裸露出來的房梁上,長長的頭發晃晃蕩蕩地吊著一個女孩,她的眼睛被勒得突出來,長長的舌頭一直耷拉到胸前,一身火紅色的衣服分外惹眼。
「林……林楓紅?」盡管已經被勒得面目全非,柳君臨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個曾經的校花。
玄機道人忽然發現林楓紅的衣服上露出一片片不規則的白色,湊近了一看才發現,原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衣服上所有的顏色都是被眼睛和鼻子裏流出的鮮血染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