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午飯吃的是什麼?」他問。
「找點青菜下了面條,她愛吃這個。」
「那如果你不在,她晚飯吃什麼?」
「我給炒了青菜,還做了點米飯,她晚飯就吃這個。」
「沒有葷菜嗎?」
小嶽搖搖頭道:「她不吃葷菜,我哥出事後,她就全吃素的了,說是給我哥贖罪呢。」
「那麼……」嶽程覺得下面這問題可能問得不太合適,但還是得問,「她會不會在你走了之後,偷偷做點紅燒肉什麼的自己吃?」
「偷偷吃紅燒肉?這什麼話呀!!阿姨怎麼會這樣!說啥呢!!」小月有點生氣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有些尷尬。
「小月,你覺得我媽死得怪不怪?」陸勁插嘴道。
「也怪,也不怪。」小月聽到「哥」發話,馬上又陰轉多雲,「她這心情,要說想不開,也沒啥不能理解的,但是要說怪吧,就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是什麼事?」嶽程忙問。
「她那天睡得特別晚,半夜兩點多屋裏還亮著燈,從我這院子正巧能看見她那裏,我本想去看看的,但剛走出門,她那裏的燈就暗了,我想她大概是睡了,所以就沒過去。嗨,都怪我,要是我去就好了,如果我去,她就不會……」小月似乎又要哭了,陸勁馬上說:
「小月,這不怪你,是我媽命不好,如果她沒生我,她不會死得這麼慘。」
小月看著他,還是掉下兩顆淚來。
「哥,我到現在都不相信你會做那些事,我永遠記得,那會兒你是怎麼幫我的,當初,要不是你幫我,我肯定都死了,你的心那麼好,怎麼會做那些事?所以我老跟阿姨說,是他們冤枉你了,阿姨說我是傻子,可我就是不相信啊,你瞧,我這兒到現在還留著你給我畫的像呢。」小月向牆上一指,嶽程看見一幅少女的肖像畫,畫中的女孩梳著兩條長辮子,眼睛大大的,年約十七八歲,他怎麼都看不出畫裏這個健康漂亮的農村姑娘,跟眼前這個蒼老憔悴的中年婦人有一絲相像。歲月真無情,他想。
「別提了,小月。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陸勁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小月望著他,好像欲言又止,她輕聲問道,「你在這兒能待多久?」
「待不了多久。」陸勁悶頭吃著花生,問道,「小月,最近有沒有人來你這兒打聽我的事?」
小月臉上一呆,沒出聲。
「小月,我說的最近,指的就是今天。」陸勁盯著她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今天有沒有人來打聽過我?」
小月有點驚慌地擺擺手:「沒有,沒有。」她說。
陸勁笑了笑,繼續低頭吃花生。
「哥,真的沒有。」她又說了一遍。
陸勁仍然低頭吃花生。花生就那麼好吃嗎?他到底在想什麼?不知道是因為小月越來越低的聲音,還是因為陸勁忽然變得冷淡的態度,他覺得這房間的氣氛好像已經不像最開始那麼溫馨了,有什麼東西起了變化,但他不知道是什麼。
過了會兒,陸勁終於開口了。
「小月,我記得那一年,大家冤枉你偷東西,你為了這個差點跳河,後來是我出面說服了大家。其實我知道就是你偷的。」陸勁的聲音非常平靜,但是卻聽得嶽程渾身直冒冷汗,他回頭再看李小月,她抬起頭望著他,眼睛裏滿是驚恐。
「哥,我沒有……」她幾乎是本能地叫了一聲,但馬上被陸勁打斷了。
「別跟我爭,我後來在你家找到了那些東西。」陸勁繼續說道,「我從上班起,每月寄給我媽一筆生活費,我知道你經常會從中抽取一些,你別不承認,我跟我媽對過賬,她糊塗,我可不糊塗。」
嶽程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在陸勁離家時,每時每刻都在關心照顧著他媽媽的善良的妹妹,居然長年都在克扣老人的錢!他帶著三分茫然,七分驚駭回頭朝她望去,只見她面如土色,渾身發抖,眼淚撲哧撲哧往下掉。
「哥,我……」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你一直在照顧我媽,所以我從來沒跟你提過這事。」陸勁的聲音依舊平靜,過了會兒,他道,「農場保衛科的老王,家裏長年養蜜蜂,你的蜂蜜塊就是從他那裏得來的吧。小月,我一看見這些蜂蜜塊,我就知道他來過了,他家離你家那麼遠,沒事不會來找你。還有這些花生!你家沒人吃花生,你是特意為我准備的!饅頭也是!你知道我要來,是嗎?」
農場保衛科!嶽程的心往下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