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為什麼農場保衛科會突然來找李小月?聽陸勁的意思,對方好像是來打聽陸勁的情況的。為什麼?在這些人心中,陸勁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莫非!局裏的同事已經跟這裏的公安局聯系過了?不用說,他們一定是要來圍捕陸勁的!農場保衛科的人其實只是來打個招呼,接著自己人就要到了!可是,我不是已經打電話說,要先緩一緩了嗎?領導也答應了啊。為什麼他們還會追過來?
不好!嶽程心道,看來他們不相信我!他們在懷疑我。一想到「懷疑」這兩個字,他的心驟然縮成了一團。
「小月,他來過了,是嗎?」陸勁還在問。
小月搖頭流淚,卻說了句好像完全不相幹的話:
「哥,我男人不想跑運輸了,想調到保衛科,他們那裏要人。」她說完,轉身就要走出屋子,陸勁猛然從椅子上跳起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月!」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拉著她的手腕不放,就像一個癡情的男人想拉住一個執意要分手的情人那樣緊緊地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月終於回過身來。
「哥,他是來過。他說你可能會來找我,還說,要是你來,」她頓了一頓,咽了口唾沫才說下去,「就想辦法絆住你,然後打電話給他。」
媽的,果然來了!速度真快!
「你打過電話了嗎?」陸勁放開她,輕聲問道。
「我……我,我還沒打,……」她忽然抓住他的衣襟,顫聲說,「我對不起你,哥,你快走吧,他們看來是盯上你了。」
嶽程也想催陸勁快走,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如果現在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局面就會變得越來越難以控制,越來越尷尬,至少對於他來說,就是這樣。於是他邊朝屋外走,邊拉拉陸勁的袖子,急促地說:「我們快走吧。」
陸勁沒搭理他。
「小月,你跟我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你也照顧了她那麼多年。我知道你對她是有感情的,」看見小月拼命點頭,陸勁接著說,「你跟她最親,也最熟悉她的生活習慣,所以我想,既然你對她的死有疑問,你一定去到處打聽過,我說得對嗎?」
嶽程又被這問題吸引住了,他停下腳步,想聽聽小月是怎麼回答的,但她卻答非所問。
「我一直把阿姨當親生媽的,哥,要不是孩子生病,我不會……」
「你打聽到了什麼?」陸勁顯然不想聽她的解釋。
她遲疑了一下,道:「我,我是追著老王問過這事,可,可是……」她沒說下去,粗壯的手指絞在了一起。
「是不是有人看見我媽家裏來了什麼人?」陸勁進一步問道。
嶽程不明白,陸勁為什麼還要繼續刨根問底,即便這女人開了口,她的話能信嗎?自從這女人被揭穿克扣老人的錢後,嶽程對她的信任就消失殆盡。他覺得現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走人,因為這女人說沒打過電話,這很可能也是句謊話。如果對方那個什麼老王來了,他又沒證件,他怎麼證明自己?就算有電話,但現在這種情形,局裏會給出幹脆的證明嗎?他們會不會玩踢皮球的遊戲?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回去跟領導當面解釋最為妥當。
「老王跟你說了什麼?」陸勁又問。
小月再次沉默了下來,好像非常為難。
「小月!你想叫我死是不是?!你想看著我媽死得不明不白是不是?!」陸勁終於爆發了,他怒目圓睜地朝小月大吼了起來,她被嚇得連著後退了好幾步。
「不,不,不,不是的,哥,你別發火,我一直把阿姨當親媽的,你相信我。」她好像快朝他跪下了,又躊躇了一會兒,才抽抽搭搭地說,「哥,不是我不肯說,是老王讓我,讓我不要瞎說。」
「快說!」陸勁不耐煩地催促道。
小月抹了下眼淚,終於開口說道:
「你說得對,哥,我是打聽過,因為阿姨那天睡得那麼晚,我覺得怪得很,我認識她多少年了,她從來沒睡得那麼晚過,更不會點那麼亮的燈,她怕費電。再說,那張高腳凳平時就放在她床邊,那凳子重得很,她自己根本拿不動,我剛剛說過了,她腰不好,拿什麼都費力,所以我覺得,她沒法拿那個凳子去廚房,要是她真有那個心,她應該白天就讓我給她拿過去呀……」
這個村婦的臉對嶽程來說,就像條變色龍,一開始是愚蠢,後來是善良溫柔,接著是卑劣無恥,現在卻顯得精明能幹。
「接著說。」陸勁坐了下來,他示意她也坐下。
小月依言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現在的她似乎已經漸漸消除了戒心,她打開了話匣子。
「我覺得這事挺奇怪,而且老王跟我說,在阿姨的屋子裏,警察還找到了紅燒肉和魚,我當時就說,這根本不可能是阿姨的,她自己不吃葷菜,老王說,可能是她買了放在冰箱裏了,我說她雖然有冰箱,可自從我哥買給她後,她還沒用過,就我哥回來那幾天才打開,因為她怕費電。再說,我一直在她家,都沒見過魚和肉,她腿腳不好,又沒去買菜,哪兒來的這些東西呀。我說這一大堆,結果老王根本聽不進去,他讓我不要瞎說,還問我,你怎麼知道她沒偷偷准備些肉送自己上路?我答不上來了。」
「你有沒有找別人問過?」陸勁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