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個月前,這輛大車離開法屬剛果首都——利伯維爾,沿東一直行駛在烏班吉平原上,它的行程比注入乍得湖南部的阿比亞德河的流程還要長。
這片平原的名字來源於剛果河(也叫紮伊爾河)右岸的一條主要支流——烏班吉河。烏班吉平原一直延伸到由德國西非總領事管轄之下的德屬喀麥隆東部。即使在最新繪制的地圖上,這片平原目前也不能被精確地標示出來。我們不能說這裏是一片沙漠——一片可以生長植物但卻與撒哈拉沙漠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的沙漠,——但我們至少可以說這裏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地區,若幹相距甚遠的村莊零星地點綴在這裏。一些大的部落,例如生活在尼羅河與剛果河流域之間的穆布圖人,他們在這裏不斷征戰、相互廝殺,甚至還以食人肉為生。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這裏的人通常還要食用兒童來滿足他們這種食人的本性。於是,當地的傳教士們紛紛獻身於救助這些孩子的事業當中。他們或者強行帶走孩子,或者將他們贖出帶走。在西朗巴河沿岸建立的傳教團駐地,傳教士們按照教的方式將這些孩子撫養成人。請不要忘記,萬一歐洲國家,尤其是法國停止慷慨資助的話,那麼,這些傳教團很快就會因為缺少資金而陷入困境的。
另外,還有一點需要補充,在烏班吉地區,當地的兒童常被當作流通的貨幣用來進行貿易活動。商人們將消費品帶入地區中心地帶,人們使用小孩子作為交換購買這些物品。最富有的當地土著就是那個擁有最龐大家庭的人。
①古裏:法國古裏,約合4K裏。——譯者注
雖說葡萄牙人於爾達克斯並不是為了商業利益才穿越這片平原的,雖說他沒有與烏班吉河沿岸的部落進行任何交易,雖說他除了想在這片盛產大象的地區弄點兒象牙之外別無他求,可是有一點卻不可否認:他與剛果那些殘暴的部落有來往。甚至在好幾次相遇中,他都對那些懷有故意的土著敬畏有加,而且還用自己獵捕象群的獵槍與他們的防禦性武器進行交換。不過,到目前為止,這次探險還是頗為幸運、碩果累累的,因為探險車隊中並沒有出現人員傷亡的事故。
另外,在一個靠近阿比亞德河源頭的村莊附近,約翰·科特和馬克斯·於貝爾還救出了一個正面臨被人吃掉厄運的孩子,他們以幾個玻璃珠子的價格將他贖回。這個男孩大約十幾歲,他身體結實,長相可愛。和某些部落的黑人一樣,在他身上,黑人的特征並不是很鮮明。他面頰的膚色很淺,他的頭發金黃,不像一般黑人那樣又短又卷,他的鷹鉤鼻取代了黑人特有的塌鼻子,他的嘴唇很薄,不是黑人特有的那種厚嘴唇。他的雙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不久,他對自己的兩位救命恩人便表現出了一種子女對於父母的那種熱愛之情。這個可憐的孩子叫朗加,他的父母都去世了,他被人從部落裏掠走。這以後,他曾被傳教士們收留過一段時間,學了一點兒英語和法語。然而有一次,他不幸又重新落入當卡人手中,等待他的是何種命運,我們當然已經能夠猜到了。朗加感激並且熱愛兩位救命恩人,兩位好朋友對此也很是感動。他們非常喜歡這個孩子,他們供他吃、穿,並且不惜金錢撫養他。朗加是個早熟懂事的孩子。從那時起,他的命運真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再像當地那些不幸的孩子一樣被當作活的商品,他生活在利伯維爾的辦事處,成為馬克斯·於貝爾和約翰·科特的養子……他們撫養他而且永遠不會拋棄他!……每當馬克斯·於貝爾或者約翰·科特用手撫摸他的頭部時,他都會流下幸福的眼淚。雖然他年紀很小,但他卻懂得這份關愛。
當牛車停歇時,那幾頭拉車的牛因為在難耐的高溫下長途跋涉而累得疲憊不堪,它們也在草地上躺倒休息了。當朗加的兩位保護人從車廂中出來時,朗加跑了上來。剛才他一直都忽前忽後地跟著牛車行走。
「朗加,你累嗎?……」約翰·科特握著孩子的手問道。
「不……不累!……腿很棒……喜歡跑。」朗加開心地對約翰·科特和馬克斯·於貝爾笑著回答說。
「現在該吃飯了。」馬克斯·於貝爾說。
「吃飯……對……我的朋友馬克斯!」
說著,約翰·特科親吻了一下朗加向他伸過來的雙手,然後與行李搬運工一起走到小山丘的樹蔭底下。
這輛牛車只是葡萄牙人於爾達克斯·卡米以及他們那兩個同伴的代步工具,他們的行李和象牙都交由探險車隊的雇工們搬運。雇工大約有50來人,大部分是喀麥隆的黑人。他們把象牙和裝滿每日膳食的箱子放到地上。在烏班吉這片野味豐盛的地區,除了自己帶的食物,探險車隊還可以依靠打來的獵物充饑。
這些黑人都是雇傭的,他們熟悉這個行當。由於這趟探險碩果累累、獲利頗豐,因而他們這次的工資也很高。我們常將那些從不出門的土著形容為「孵蛋的母雞」。而對於這些雇工,我們則可以說他們是「從未在家孵出蛋的母雞」。這些人從小就習慣搬運貨物,只要不缺胳膊少腿,他們就會一直幹下去。當然,這份職業是很辛苦的,尤其是因為他們還要在這種氣候條件下幹活。他們的肩膀需要承受象牙與食品箱的重擔,他們的皮肉經常裸露在外,他們的雙腳常常走得鮮血淋淋,他們的上身總是被植物的尖刺戳破。他們就這樣幾乎赤身裸體地從拂曉一直走到上午11點鐘,午飯之後又重新上路,一直到傍晚暑氣消失時才能停歇。當然,在自身利益的趨使之下,商人們必須付給他們工資,供給他們食物,而且還不能讓他們過度勞累。以上幾個條件商人們一般都會一一遵守辦到。在獵象時遇到危險是經常的事,而且有時還會碰到雄獅與獵豹。在這種情況下,探險車隊的頭兒就必須擁有一批可以信賴的雇工。另外,一旦探險車隊已經獲得所需要的珍貴物品,那麼,即時、安全地返回位於海濱的辦事處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車隊最好不要因為過度勞累或是疾病而在路上有所耽擱,尤其不要染上天花,這種病的危害是最令人恐怖的。因此,本著以上這些原則並且根據以往的經驗,於爾達克斯非常關心車隊雇工的健康問題。在這次深入赤道非洲中部的探險活動中,車隊直到目前為止還未出現任何問題。
正是這片非洲赤道地區為於爾達克斯提供了大量優質象牙。這些象牙都是從阿比亞德河以東的達爾富爾①地區的邊緣地帶獲得的。
探險車隊在幾棵高大的羅望子樹下安頓下來。搬運工們打開食品箱。約翰·科特向於爾達克斯提了個問題,於爾達克斯操著流利的英語回答他說:
「科特先生,我認為這個地方很適合我們休息,我們的牛也有現成的食物可吃。」
「不錯,它們可以在那邊吃到又肥又多的草……」約翰·科特說。
「我們也可以盡情地去吃,」馬克斯·於貝爾補充道,「只要我們擁有反芻類動物的生理結構和3個用來消化的胃!」
「謝謝,」約翰·科特說,「但我更喜歡來一塊烤羚羊肉,再吃些我們帶的餅幹,喝點兒我們的馬德拉①葡萄酒……」
「而且我們還可以在這種酒裏加上幾滴穿越這片平原的清澈的河水。」於爾達克斯說。
他邊說邊用手指著那段流淌在距離小山丘一公里處的河水——這無疑是烏班吉河的一條支流。
①達爾富爾:蘇丹兩部的山區。——譯者注
①馬德拉葡萄酒:產於馬德拉島,該島位於大西洋中,在摩洛哥西部,屬於葡萄牙領土。——譯者注
大家很快就完成了安營紮寨的工作。成堆的象牙碼放在牛車旁邊。拉車的牛繞著羅望子樹信步走著。人們用枯樹枝燃起了堆堆篝火。趕車的卡米檢查了車隊的物資。車隊帶回了大量已經曬幹或者還未曬幹的駝鹿皮和羚羊皮。獵手們可以輕而易舉地、繼續獲得這些動物的毛皮。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味。行走了整整一上午,這會兒每個人的胃口都出奇得好。
當然,這並不等於說武器和彈藥都在車內閑置著。於爾達克斯、卡米、約翰·科特和馬克斯·於貝爾使用的幾箱子彈、幾杆獵槍、幾支卡賓槍、幾把手槍——這些現代的精良武器均處於戒備狀態。
一小時之後,大家才結束晚餐,吃飽喝足,疲憊不堪的車隊很快便進入了酣睡狀態。
當然,卡米會讓幾個雇工負責車隊的安全問題,他們必須每兩個小時換一次崗。在這種偏遠地區,提防那些圖謀不軌的家夥——無論是長著兩只腳的人或是長著四只爪子的動物——總是非常有必要的。因此,於爾達克斯也不會忘記采取一切防範措施。於爾達克斯雖然年已50,但他仍然非常健壯而且耐力極強,他對這種探險活動很在行。同樣,35歲的卡米身體也很結實,他機敏靈活、沉著冷靜、勇氣非凡,他是車隊穿越非洲時的向導。
此刻,兩個好朋友和於爾達克斯正一起坐在一棵羅望子樹下吃夜宵。夜宵是由一個擔當廚師之職的土著剛剛做好並由朗加送過來的。
吃夜宵時,大家的舌頭和嘴巴都沒閑著。只要不往嘴裏塞太多的烤肉,咀嚼食物就絲毫不會妨礙說話。他們在談論什麼?……回憶他們往東北方向探險時遇到的小插曲?……根本不是。這幾個能夠活著回來的人更講究實際。回到利伯維爾辦事處的路途還遠著呢——還有2000多公里——他們還得走上9到10個星期。「是啊,誰知道返回的路上會發生什麼事呢?」約翰·科特向他那個期待非同尋常的事情發生的同伴說道。
從達爾富爾的邊緣地帶一直到這裏,探險車隊在跨過阿烏卡得貝河及其支流以後,向烏班吉河方向走去。這一天,他們剛好停在東經22°和北緯9°的交點附近。
「以後,」於爾達克斯說,「我們將沿西南方向前進……」「如果我沒看錯的話,」約翰·科特接著說,「非常明顯,南邊地平線處有一片從東到西一望無際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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