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聖—埃諾克號歷險記

 儒勒 凡爾納 作品,第6頁 / 共9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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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船員們已經駕「聖—埃諾克」號出過海,功不可沒,有口皆碑。他們具備幹這一行應有的一切素質,上一次出海時,跑遍了太平洋南北海域。那是一次幸運的旅行,因為四十四天的時間裏,沒有發生一起嚴重事故,同時也是一次碩果累累的旅行,因為海船帶回了兩千桶油,並且賣上了好價錢。大副厄爾托是個行家裏手,船上的一切,事無巨細,他都拿得起放得下。

厄爾托在國家海軍服役時當過旗手助理,後來又進了商船船隊,繼續航海,等待晉升船長。他不愧為一名優秀的海員,非常講求嚴明的紀律。第一二副科克貝爾和第二二副阿羅特也是傑出的高級船員,除了在追擊鯨魚時格外賣力,有時過於膽大妄為之外,他們的工作無可指摘;倆人爭速度拼膽氣,爭先恐後駕舟出入險地,甚至置布卡爾船長的勸告和禁令於不顧。

然而,漁者打魚的熱情正如獵手打獵的熱情——是一種難以抗拒的沖動,是一股出自本能的激情。兩位二副,尤其是羅曼、阿羅特的幹勁深深地感染了手下人。再講講水手長馬蒂蘭·奧立維。這個人小個子,短小精悍,身手矯健,幹起活來任勞任怨,手腳麻利,他耳聰目明,幹練出眾,頗有海軍艦隊衛戍船長獨具的將才。不過,千真萬確,這是船上所有人中最不關心捕鯨的一位。不論是特殊裝備的捕鯨船,還是把貨物從一個港口運往另一個港口的普通船,都首先是一艘船,而奧立維水手長只對航海事務感興趣。布卡爾船長對他信任有加:他受之無愧。

至於八名水手,大都參加過「聖—埃諾克」號上一次的出海漁獵,組成了技術過硬、訓練有素的一班人馬。十一名見習水手中,只有一人是新手,第一次嘗試如此艱苦的大規模漁獵。這些小夥子,從十四歲到十八歲年輕,已經在商船上鍛煉過,他們將與老水手們一道裝備獨木舟。

還有鐵匠托馬斯,箍桶匠卡比杜林,木匠菲呂,廚師和膳食總管。除了箍桶匠,其他所有人都在三年前入了班組,業務很熟。順便加一句,水手長奧立維與卡比杜林師傅是老相識,曾經一起出過海。因此,前者十分了解後者的怪癖,於是迎上前去,說道:

「嗨!老夥計……你來啦……?」「我來了。」另一位回答。

「你想重操舊業……?」「你看見了。」「還一直想著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嗎…

…?」「結果好不了。」箍桶匠一本正經地回答。

「好吧,」馬蒂蘭·奧立維接著說,「你可別把那些故事講給我們聽……」

「你休想!」「隨你的便吧,可如果我們出事兒的話……」「那我可就沒說錯!」

讓—瑪麗·卡比杜林回了一句。

可誰又知道箍桶匠是不是已經後悔接受了布卡爾船長的提議呢。

「聖—埃諾克」號一轉過海堤,風力漸強,於是下令解開第二層帆,水手長命人在上面打上兩個縮帆帶。隨後「埃居爾」號一松開牽引,二層帆、小三角帆和後桅帆就掛了起來,同時,布卡爾船長已令人拉緊前桅帆前下角索。這樣,三桅帆船就可以朝著東北方向逆風換搶行駛,繞過巴爾弗爾角。

海風中,「聖—埃諾克」號不得不一直搶風行駛。向著這一方向船行很穩,甚至在4~5的風力下,也能以十節的航速疾行。在拉馬格登陸以前,舵手還要在甲板上奔忙三天。這時,海船行至英吉利海峽,開始進入正常狀態。風勢開始轉好,吹起了習習微風。布卡爾船長已經叫人升起第三層帆、頂帆、支索帆,看得出「聖—埃諾克」號海上雄威絲毫未減。並且,為了此番遠洋捕鯨,幾乎所有的帆纜索具都通通換過,因為海船得熬過極端勞頓之苦。「天氣晴好,水勢利於航行,順風,」布卡爾先生對與他一起漫步艉樓的菲約爾醫生說道,「這次渡峽開頭開得很好,在這時節要駛出英吉利海峽,如此順利是十分罕見的。


  

「祝賀您,船長,」醫生答道,「可我們的旅行才剛剛開始。」「啊!我知道,菲約爾先生,好的開端還不夠,重要的是要有一個好的結尾!……別擔心,我們的腳下是性能良好的海船,雖然它不是昨天第一次出海,可它的船殼和索具一點都不差……甚至我可以斷言,它比一艘新船還可靠,請相信我很了解它的性能。」「我要加一句,船長,問題不僅僅是一次出色的航海。航海得要帶來真正的收益才行,可這卻不取決於海船,也不取決於船員……」「正像您說的那樣,」布卡爾船長回答說,「鯨魚要麼來,要麼不來,這,這是運氣,萬事都一樣,運氣不由人……或者我們滿載而歸,或者我們兩手空空,這是一准兒的事情!……不過,自打『聖—埃諾克』號從洪弗勒爾船廠出廠,到現在已經是第五次遠洋捕鯨了,前幾次一直都有賺頭。」「這是好兆頭,船長。您打算一到太平洋就動手……?」「我是這樣打算的,菲約爾先生,抓住一切時機,如果繞過好望角之前,在大西洋就遇上鯨魚的話,我們的獨木舟也絕不會手軟……重要的是,要在近距離發現它,並且搶時間靠過去出手。」從勒阿弗爾動身幾天後,布卡爾先生組織船員了望:兩人在桅杆上晝夜守望,一人在前桅,一人在主桅。這項任務由魚叉手及水手來完成,見習水手們則負責把舵。

此外,為做好准備工作,每只獨木舟都分到一桶吊貨杆,連同捕鯨必需的裝備。這樣,近船處發現鯨魚時,只需出動獨木舟即可——片刻之間即可完成。不過,在「聖—埃諾克」號深入大西洋之前,尚無行動的可能。布卡爾船長測畢英吉利海峽盡頭的方位,就取道西行,以從外海繞過馬維桑。法國的土地即將消失在視野中時,他指給菲約爾醫生看。

「再見!」他們說。

在最後一刻向他們的國度致敬時,倆人也許在想要過多少月,也可能是多少年才能重見了。東北方向明顯風緊,「聖—埃諾克」號只需松開下後角索就可以朝西班牙西北角的奧爾特嘎爾角行進。可能沒必要進入比斯開灣,當風從海上吹來,把船吹離航向,偏向海岸時,帆船進入那裏要冒很大的危險。有多少次,海船抵不住海風,不得不在法國或西班牙港口暫避一時。船長和高級船員們聚在一處進餐,自然而然要談起這次出海的運氣。開始十分順利。海船會趕上好時節到達捕魚區,布卡爾先生信心十足,堅信會到達最偏遠的海域。

「如果,」一天,船長朗聲說道,「不是我們的啟程時間推遲了十五天的話,現在早該到了阿森松島①或是聖赫勒拿島②的緯度了,那時,如果再怨天尤人,就很不公道了……」「只要,」二副科克貝爾說,「一個月裏,風向一直很好,我們很容易就能搶回失去的時間……」

①非洲島嶼。——譯者注

②非洲島嶼。——譯者注

「可還是很遺憾,」厄爾托先生說,「我們年輕的醫生沒能早些想出上『聖—埃諾克』號這個好主意……」「很抱歉,」菲約爾先生詼諧地答道,「因為,在別處我找不到更好的接待和夥伴……」「責怪也沒用,我的朋友們!……」布卡爾先生大聲說道,「好主意可不是想要就來……」「鯨魚也差不多一樣,」羅曼·阿羅特說,「所以,一發現鯨魚,就應該立刻出動……」「再說,」醫生提醒說,「當時,『聖—埃諾克』號不只缺醫生,而且也缺箍桶匠啊……」「正確,」布卡爾船長回答,「並且,別忘了是您,我親愛的菲約爾,跟我提起讓—瑪麗·卡比杜林……確實,如果沒有您幫忙,我絕不會想到要找他……」「畢竟他上了船,」厄爾托先生總結道,「這是最重要的。不過,據我對他的了解,我無法相信他會同意離開他的鋪子和桶……雖然別人曾多次允諾給他優厚的待遇,可他拒絕重新出海,可見你們該是相當有說服力的……」「怎麼,」布卡爾船長說,「我沒碰到太大的阻力……他說,他厭倦了航海生活……直到現在,他都一直很運氣能夠平安脫身……為什麼要去撞大運呢……‧最後總是會給留在那兒的……應該學會急流勇退……總而言之,你們知道這正直人的那一套……還有他斷定自己出海時能見到的已見過了……」「我們永遠都不能看遍所有,」二副阿羅特大聲說,「就說我吧,我總是想著會遇見新東西,……無與倫比的東西……」「可能是無與倫比,我甚至要說是絕對令人難以置信的,我的朋友們,」布卡爾先生肯定地說,「那將是『聖—埃諾克』號滿載的財富!……也許這次出海不會像前幾次那樣給我們帶來大把的好處……也許我們會遇上暴風雨!……也許我們的船載不回滿船的鯨須和油來!……不過,我可是十拿九穩的!……過去是將來的保證,『聖—埃諾克』號回到商船錨地時,2000只貨桶一定裝得滿滿的。」毫無疑問,假如讓—瑪麗·卡比杜林聽到船長如此信心百倍的話,他自己可能也會想,至少這一次出海,不會有什麼危險,因為它一直是那麼走運,布卡爾船長的海船!

過了東南方向的奧爾特嘎爾之後,「聖—埃諾克」號借著有利的大氣形勢,朝馬德拉群島駛去,以便在亞建爾群島與加那利群島之間穿過。在這個緯度帶,越過回歸線,到達佛得角各島之前,氣候十分宜人,溫度也很適中。


  

令布卡爾船長及船員們不禁有些驚訝的是,直到現在還沒有一條鯨魚可以追捕。盡管見到了兩三只,可卻是在遠處噴著水柱,大家覺得相距太遠尚無需興師動眾,否則可能會白費力氣和時間,總之,最好要盡快趕到捕魚區,或是新西蘭或是北太平洋這時節魚群最多的海域。因此,路上片刻也不能耽擱。

海船從歐洲的港口開往太平洋港口時,可以——航程相等——或者繞非洲南端好望角,或者繞美洲南端合恩角。巴拿馬運河沒有開通時一直這樣。但是,繞道合恩角,就必須直下到南半球五十五緯處,那裏惡劣的天氣十分常見。或許,一艘輪船尚可穿過蜿蜒曲折的麥哲倫海峽,並藉此避開海角的陣陣狂風。至於帆船,一旦冒險進入海峽,就會沒完沒了地耽擱下去,而且自東向西穿過海峽時尤為如此。

總之,繞道非角岬角,取道印度洋和南海會更方便些,澳大利亞海岸直到新西蘭有眾多的港口,可提供便利的停泊地。

布卡爾船長前幾次出海就是這樣走的,這一次路線照舊不變。海風不斷吹來,海船甚至無須特別向西偏行,駛過佛得角島嶼後,馬上可見阿森松群島,接著,幾天以後,是聖赫勒拿群島。

每年這個時候,大西洋赤道以南的這片海域都熱鬧非凡。48小時裏,「聖—埃諾克」號總能碰到全速行駛的輪船,或是可以與之一比高低的輕巧快帆。

不過,布卡爾船長可沒有閑情逸致「品頭論足」。大多數時候,其他船出現時只是升掛起國旗,沒有什麼海上消息可交換。

「聖—埃諾克」號在阿森松島與大陸之間穿過時,沒有望見島嶼高處的火山頭。聖赫勒拿島在望,「聖—埃諾克」號保持右舷與島嶼相距三四海裏。全體工作人員中,惟有菲約爾醫生一人從未見過該島,一個小時裏,他目不轉睛地凝望著狄安娜峰,峰下面正是隆伍德監獄①所在的山穀。盡管風向穩定,天氣卻變幻不定,船行十分順利,不必更換前下角索,只需降低或者解開桅帆即可。

守在桅衍上的3位水手始終一絲不苟地守望著。可是一直不見鯨魚出現。鯨魚可能是呆在更往南距岬角幾千海裏的地方。

「見鬼,船長,」箍桶匠不時說道,「當初我沒必要上船來,船上沒我的活兒……」「會有的……會有的……」布卡爾先生念叨著。「或者不會有,」箍桶匠搖搖頭接著說,「到新西蘭時,我們一只桶也不會滿……」「也許是的,卡比杜林師傅,不過,在那兒我們會把桶裝滿的……會有您好幹的,放心好了!」「船長,我遇上過這片大西洋海域鯨魚成群的時候……」「是的……我很同意,但是可以肯定鯨魚越來越少了——多麼令人遺憾!」確實如此,了望船員剛剛發現了兩三只活蹦亂跳的鯨魚——其中一只膘肥體碩。可惜靠船太近,鯨魚馬上鑽進水裏,不見了蹤影。這些鯨魚生性敏捷,能夠在水裏潛出很遠再鑽出水面。出動獨木舟窮追不舍,可能會搞得疲憊不堪,也沒有多少成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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