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沐霖用力吸了兩口氣:「我聞不出。」
他雖然這麼說,還是從背包裏掏出一塊白布,用陰泉水打濕後圍住了我的口鼻:「千萬不能跟我走散。」
我們很快迷了路,他歎著氣轉了個圈,語氣裏帶著一絲焦急:「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的方位,周圍也沒有任何參照物,我算不出方位。小竹子,你怕不怕?」
怕啊,沒發現我身上在抖嗎?
可我還是倔強地搖了頭:「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挑挑眉頭,笑了:「好,那我們現在這裏等一會兒,看看究竟有什麼危險。」
人對於未知的危險會腦補到極限,那種焦灼的恐懼嚇得我一陣陣出冷汗,本來就發悶的胸口現在只感覺大口喘息都吸不到氧氣。
我突然感覺兩眼發花,頭昏眼花地看到一只只無腳鬼朝我走來,他們的舌頭全長長地拖在身前,手指甲長得像刀刃,眼裏射出貪婪的光芒朝我嚷道:「餓,餓……」
我嚇得想逃,可郭沐霖突然不見了,雙腳被什麼東西扯住,餓鬼突然撲上來掐住了我的脖子,黏滑的長舌頭在我臉上一直在我臉上舔,每舔一下都痛得像是掉了一層皮肉。
「九淵~」我艱難地從喉嚨裏叫出這個名字,窒息的感覺脹得我整個腦袋似乎都要炸掉。
就在這時,我突然嗅到一股很刺激的氣味,鼻子癢癢的,猛打了一個噴嚏後,才發現我居然躺在郭沐霖懷裏。我自己的雙手則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醒過來後被郭沐霖費力地掰開了。
坐在輪椅上的張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帶著一張口罩,手裏捏著個小瓷瓶,看樣子我剛才聞到的刺激氣味來自瓷瓶。
溫潤如玉的聲音再度浮起:「瘴氣有毒,可以致幻。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郭沐霖這次沒再繞彎子,直接冷笑出聲:「抓了惠娟,不就是想引我們進來?先生,有的事情我們都是心知肚明,不用再試探了。」
張醫生愣怔了下,斂起嘴角的笑容不解地問了一聲:「惠娟是誰?」
就在這時,我們身後那片白霧裏居然傳來「噶蹦噶蹦」的聲音,就像有人在嚼脆骨。
第三十六章 借陽道
張醫生朝郭沐霖使了個眼色,郭沐霖稍作猶豫,便扶著我躲到了他的輪椅後。
那片白霧中現出幾個模糊的影子,齧齒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隱約有只沾滿了血跡的手出現在離地一米多高處,無意識地上下晃動著,顯然是在被餓鬼啃咬!
「你來啦。」一個粗噶的男聲緩慢僵硬地朝張醫生打了招呼,而後突然像狗似的用力嗅了幾下,「真香,有人進來了。」
他吧唧著嘴,猛地咽了兩下口水,又忍不住說道:「太香了,人在哪?」
張醫生不動聲色地遞了一塊布到身後,上面沾了血。
郭沐霖皺著眉頭接住,用布蒙住了我的口鼻,九淵的聲音旋即在我耳畔響起:「布上的血可以暫時掩住你的氣息。」他說著又咬破手指在我眉心處點了一滴血,「快零點了,這裏陰氣湧動不太正常,萬一跟我走散,跟緊先生。」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總稱呼張醫生為先生,一聽就充滿了敬意,可他明明討厭張醫生。
「是我帶進來的人,不許動。」張醫生依舊雲淡風輕,他抬頭看看天,明明被白霧遮了視線,他卻說道,「已經月上三竿,子時正,鬼門開,我會幫你們借陽道進去,但望你們莫惹閑事。」
男鬼吞著口水四處張望,還在不斷地嗅著:「行,聽你的。」
等那團白霧散去,郭沐霖才拉著我站起身,冷聲道:「這裏面都是什麼鬼?你居然敢借陽道幫他們渡魂?」
張醫生的視線落在我臉上,眼裏浮動著一股我看不明白的複雜情緒:「都是些孤魂野鬼罷了,在陽間橫行的鬼物何其多,我借一條陽道遷魂也無傷大雅。」
他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似乎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鬼物都愛流連在陰氣重的地方,如果可以隨意行走於陽道,以這些惡鬼的尿性,可見他們會傷害多少活人。這也是郭沐霖那麼問的原因,畢竟這些鬼物不離開鬼門坳很可能是被困在了這裏,放出去只會禍害四方。
可我疑惑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張醫生明明利用胡慧娟把我們引了進來,眼下卻再一次出現救了我,他的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