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整大叫。失意和憤怒使這位年青的武將雙眼火光迸射。他步步逼近,幾乎要上前抓住崔君肅的衣領。
「在此一仗就可以使平壤陷落,高麗已經無還手之力。正因為陛下了解這一點,才第三次下詔征遼的。」
來護兒也附和兒子的主張。
「一旦搬兵,就不可能再度出征,會遺恨千古的。陛下連這一點也不顧嗎?」
「這是聖旨!明白嗎?」
崔君肅對來整不屑一顧,朝來護兒反複強調「聖旨」。他面無血色,兩腿顫抖,勉強支撐著,來整用軍鞋跟著海岸上的沙子。
「若要在這撤退,何必還要發動第三次遠征呢?連年調動百萬大軍,結果半途而廢,最後暗中高興的是高麗。你置身君側,作為臣下,為什麼不勸阻呢?」
一步、兩步,崔君肅搖搖晃晃地後退.勉強站穩,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
「違反聖旨,陛下會治罪的!」
崔君肅所依靠的只有「聖旨」二字,來護兒鷹下的將軍們互相交換了動搖的神色。天子發怒多麼苛烈,受處罰的慘狀,他們都早已領教,非常明白的。
來護兒深深長歎,這個老將深知聖旨不能違抗。盡管如此,但由於心中不服,才多費些時間來接受現實。來護兒看了一下幾個兒子,疲憊地重重點頭示意。放使崔君肅總算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放心地坐在沙灘上。來護兒終究沒成為違抗聖旨的逆賊,崔君肅也因此保全了性命。
「爹,這樣做也不錯。假如只有父親一人發兵征服高麗,雖然功勞巨大,但也可能招致陛下的妒恨。」
長子來楷這樣在父親耳邊私語,聽來似乎很合情理。來護兒只是微微抖動一下灰色的眉毛,沒有答話。大概他對長子的態度既不贊賞,也不能斥責。三百只船的大船隊離開了高麗海岸,調轉船頭項南方海上駛去。滿載既安心又失意的六萬餘名士兵,大精帝國引以為做的大船隊駛向山東半島。
但是,高麗國王並沒人朝來跪拜在隋揚帝用前。公元六六八年,高而被唐朝遠征軍征服滅亡。而防前在此五十年之前已經滅亡了。
「高麗,對天於食言,可惡之極的蠻夷!廣
不久,楊帝得知高麗違約,惱羞成怒。眾裏對天子的憤怒情緒毫無反應。因為天下只有楊帝一個人相信高麗國王會守約人朝。居然會相信這種約定,也真是了不起。高麗對隋來說,是勇敢而有耐力的抵抗者,同時,也是極不誠實的談判對手。楊帝的寬容和讓步,所得到的回報則是冷笑和背信棄義,只能說這次「又」被擺了一道而已。
楊帝暴跳如雷,叫嚷著要發動第四次征遼之役,不再接受投降,宜接攻陷平壤城,將元王及其家族斬盡殺絕,讓這個國家從地球上消失,似乎他們只是犯了這種罪,就非得遭天道不可。
眾臣沉默不語。這次的沉默與下詔進行第三次征遼時的沉默不同,不滿和反抗的氣氛從甲胄的微小的縫隙中透出來。楊帝最信任的宇文述、來護兒也慨然地沉默不語。特別是來護兒,他一定恨不得高成一你看到了吧!!」湯帝這次沒有大吼,因為他已口幹舌燥,喉嚨疼痛。而且,他稍冷靜下來時,也不得不承認現在要再次遠征是不可能的。
湯帝對楊玄感之亂的憤怒,對高麗的憎恨,全都發泄在科斯政一個人身上。同年十一月,科斯政在京師金光門被處死刑。它被綁在柱子上,楊帝一聲令下,文武百官對准地斯政亂箭齊發,他全身中箭數十支,在恐懼和痛苦中死亡。
V
楊帝在第三次征遼之役浪費了大量時間、人力和財力。在這段或間,河南討捕大使張須防默默地在盡自己的責任。對木蘭和賀廷玉來說,在張須陀指揮之下工作是幸運的。自古以來,官軍未必都是正義之師,他們濫用職權,大施瀅威,肆意掠奪,其暴行往往比賊軍有過之而無不及,引起民眾的憤怒和憎恨,這種實例屢見不鮮。而張須陀則與眾不同,他是隋末最好的名將,不僅作戰勇猛,用兵有術,而且人品高尚,深受百姓和士兵的雙重愛戴,這一點值得特
書幾筆吧。諷刺一點說:「像楊帝這樣的暴君竟然會重用張須陀?」
也著實令後人驚奇。
張須陀本人也同樣驚訝不已:本以為今生今世只有無名地方官
的官運,豈料一張聖旨,一夜之間將他提到和李淵、屈突通同等的
地位,並賦與他同等的權力。他剛直本油,對得到天子之知遇這件
事不勝感激,對自己發誓要香死完成重任。
所謂「討捕」,即討伐捉拿盜賊的官。盜賊是官軍對叛軍的稱呼。討伐數萬人的鐵軍,事實上等於是戰爭了。張須陀管轄的區域是河南的三十八個郡。這塊地方的版圖相當大,包括後世的河南省全部、山東省全部、江蘇省北部、安徽省北部。二十八個郡有:上鑽、浙陽、弘農、河南、襄城、清陽、南陽、淮安、榮陽、穎川、汝南、東、梁、淮陽、濟陽、鎂、汝‧、東平、彭城、濟北、魯、齊、北海、東來、高密、琅邪、下那、東海。
河南在地理上位於中國大陸中央部分,自古以來被稱為「中原」。古代王朝中的殷、周都在這裏建都,後漢、魏都在洛陽建立王朝。黃河中遊裏一望無際的黃土大平原,上面走過了無數歷史人物。張須陀必須堅守這塊陣地。而其他兩個大使,其中李淵負責守衛河東,大體上是後來的山西省一帶。屈突通守內關,相當於後來的陝西省,包括帝都長安大興城。這些都是大精帝國的重要地區。
張須陀被任命為河南討捕大使時,揚帝已在計劃第三次征遼之役。揚帝放眼於境外,而把國內的治安全權托付給大使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