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翔萬裏

田中芳樹 作品 第 45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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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發現煬帝用「儂」這個第一人稱呼來稱自己。作為天子一般自稱為「朕」或「寡人」,但是,煬帝卻用「儂」宇,這是江南方言。煬帝沉溺於南朝文化,連私生活中,他都使用方言。

木蘭低頭不子回答。煬帝單膝跪在地上,拉著本蘭的手。他皺了一下粗粗的眉頭,想不到木蘭的纖手竟會如此之硬。木蘭的手是一雙握劍。執綱和拉弓的武人之手。

但是,煬帝從別的方面作了解釋:農村姑娘初來乍到,還未有機會蒙受天子的寵幸。對煬帝來說,這是一種很自然的解釋,然而,對木蘭來說,只能算是一種困惑和麻煩。煬帝向呼呼圓圓的手掌微微出了些評,木蘭想甩開煬帝的手,煬帝又誤解了:

「你是害臊嗎?我所愛的人哪1你用不著害怕!依最愛美,所以,儂打心眼裏愛你,你叫什麼名字呀?」

「陛下,她是……」

煬帝無視皇後近似責備的呼叫,盯著木蘭的臉,手指伸向她的下巴。

「昏君!」

從木蘭嘴裏呼喊而出的,是憤怒、侮辱和自用的感情,混為一體爆發出來。難道為了維護這個人的權力和光榮,張須防、薛世雄和無數士兵應該去死嗎?在這個人身上有他們獻出自己生命的價值嗎?

煬帝眨了眨眼。他當時無法理解沖著自己的這句話的意義。但他明白這是對天子最最強烈的彈動時,混濁的雙眼充滿怒氣。木蘭的無禮,對他而言並不是最嚴重的,而是他已感覺到自已淪落到適合被人怒罵的地步了,可能這一點比憤怒更為嚴重。揚帝全身充滿怒氣和欲望,用另一只手抓住木蘭的衣袖,企圖把她掀到地上。

木蘭用迅速的動作扯住袖子,煬帝巨大的身軀差點跌倒。本來,煬帝有相當的體力,又練過武藝。然而,由於暴飲、美食和酒色而荒廢的肉體,甚至已喪失了支撐自身的力量。煬帝東倒西歪,一手支地,另一只手仍緊抓住木蘭的手。木蘭順勢一倒,用手肘撞中場帝的胸脯中間。這是她過去向父親學過的擒拿手。揚帝躺在地上發出短暫的聲吟,眼睛就瞪著天花板不動了。木蘭起身,重新跪在地上,木蘭感到在皇後禦前還是該行臣下之禮,而皇後也沒有對木蘭治罪:

「行了,酒醒了,陛下將會忘記一切,忘卻對陛下來說,也許是唯一的出路。」

蕭皇後命令木蘭及早離開這裏。木蘭深施一禮,服從命令。在門一開一閉的瞬間,木蘭看到皇後跪在昏倒了的皇帝身邊,撫摸著煬帝臉頰的模樣,以及她的表情,但是無法加以確認。

IV

盡管有皇後的照顧,但是,木蘭在走廊裏仍然不時被人懷疑。一方面後官本來就不是沒有人的地方,二來宦官的任務之一就是要阻止宮女的逃跑。當然,木蘭一定會遇到懷疑的目光。木蘭無視伴著金屬CHENGQIANG作響的呼喊聲,木蘭在走廊一拐彎,發現那裏也有宦官的目光注視著她,趕快又改了一個方向,終於,宦官的懷疑變成確認,人聲和腳步聲緊追而來。

「有刺客!」

「賊!」

宦官們的叫喊在後官的牆上撞出回音,再加上女眷的驚叫聲,發出了沸騰般的吵嚷聲。宦官手裏握著一條繩子似的東西,追趕著木蘭。發出」噓!噓!」的聲音,致使本主產生一種自己變成了一條狗似的感覺。宦官們熟悉後宮內部的地理位置,然而,木蘭在輕巧和迅速方面遠勝於他們。不穿胄甲奔跑起來,身體輕得令人無法置信。本主與笨重的宦官之間拉開了炬離,跨過走廊的扶手到了院子。繞過樹本和水池,躲避追捕,從大蛇和巨龜組成的青年銅像跳到牆上,又從上面跳了下來,宦官們被圍遮陽開,瞎喊了一陣。木蘭調整了一下還未太亂的呼吸,從從容容地往前走去。忽然旁邊有人開口問道。

「誰!誰在那裏!」

木蘭停住了腳步,不是出於恐懼,而是由於困惑。問話的聲音是賀廷玉的。他是折沖郎將,也就是皇帝近衛隊的高級將領。警衛後宮的門外是他的本職。可是,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見面,所以,木蘭沉默無言,很快地將臉捂了起來。

賀王玉見到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輕女子的情影,春天望月將談談的銀白色的羅紗投在地上,這個女子就沐浴在美白的月光之下。賀廷玉嗅覺強烈地受到刺激,比視覺還要快半步。在夜色中飄送的香味是從這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她半個臉背著賀廷工,用袖子掩住了臉。賀廷玉跨出一步時,這次他才開始有了聽覺,聽見了圍牆對面宦官們的吵雜聲。賀廷玉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心中已明白事情的始末,至少,是自以為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是從後宮逃出來的吧?也莫難為你了,他們是從親人那裏強行把你搶來的吧?」

賀廷玉以同情的目光看著這女子。

「往這邊來,我幫你逃走。」

他柔聲柔氣地說著,並指出一條路。除了後宮,賀廷玉也熟悉江都官的地理位置。

在木蘭心裏忽然升起一種紊亂的感情,本以為對賀廷玉的好意感擔一下就好了,可是,她卻極不願意面對沒有認出自己的賀廷玉,她想對賀廷玉說:

「你不知道是我嗎?我們是多久的朋友了?」

當然,這麼做是不可能的。木蘭感謝寬大的‧J子蓋住了她的瞼,發出了很細的聲音:

「給將軍您添麻煩了。」

「我不是將軍,而且,我們才給你添麻煩了。我們身穿軍服卻不能保護良民。」

像是對自己生氣似地,賀廷玉這樣吐露了真情,對木蘭說話的語氣很柔和。

「你跟在我後面,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你的臉了,你要是對我不放心的話,那麼在我回頭的時候,就可以逃走。用不著擔心,相信我好了!」

「不用擔心。」這也是煬帝常說的台詞,但是,賀廷玉說的與場帝說的,在意義上天差地遠。賀廷玉願意幫助一位素不相識的女子從後窗逃出去,是出自俠義之心。事情一敗露必定是死罪。天子對於放跑自己的「所有物」的人,一定不會寬恕而要宣告處刑,而賀廷玉卻敢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