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長江的暗流,可見點點的光球,這是對岸金軍軍船的密集燈火,此時韓世忠的心境,在(說嶽通俗演義》中,是以「應如曾公、赤鱉構羹賦詩之心相似」來表現的。
…——結果,我是說活下來的話,當然,即使是明日戰死我也沒有遺憾!因為,我所選的男人帶給我有意思的人生,再也沒有比在月下聽你這拙劣歌聲更幸福的事了!」
真要說遺憾的話,大概也只有子溫了!在黃天蕩之戰時,年幼的子田尚托付於保姆,若有個萬一,就不能看著他長大成人了。
「不要擔心!韓世忠和粱紅玉的兒子,即使是雙親都不在,也一定能活得很好的!說不定對孩子來說,雙親還是一種麻煩呢!」
說著,梁紅玉笑了,而一旁的子溫則是一臉認真,對他來說,母親的存在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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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開封約二十裏的地點,梁紅玉母子倆在一處酒肆前停下來休息及午餐,在叫了飯菜之後,一旁正在用餐的老人突然張著他的紅眼說:
「您的孩子看來似乎身體健康,可別被朝廷的差人看到了!」說完,老人隨即閉口,梁紅玉和子溫也迅速吃完結帳離開。
更近開封時,人馬的往來也逐漸增多,眼下可見不少人列隊等著受檢通關,也有不少載運著木材、石材的車輛,在通過之後帶起滾滾的沙塵。
「好像是在做大規模的工程,或是准備大規模的出兵吧!最怕的是兩者都有!」不管是哪一種,都是權力者常做的事,他們要以此在萬人之前確認其權勢。
此時的金國正在不斷地征召二十歲到五十歲的男子,一半用來打戰,一半則用來大興土木工程。至於二十歲以下的少年、五十歲以上的老人及婦女。則忙著籌措租稅,和武器的制造:每戶都需繳千錢的稅,以及十支的箭。
農家的牛也被征用,有些用來運送軍需品,有些則是皮被用來制造皮革或箭筒,肉則被用於食用。這些都是無償地被征收。馬也是一樣,為了戰爭,完顏亮從全國征集了五十六萬匹馬。
「要說戰爭的話,遼已經被滅、與宋的和談成立,而西夏則為附屬,那又何來戰爭的對手呢了』金的官員和民眾充滿了不安,但又不能公然批判,只有互相低聲耳語:
「聽說金主是繼隋場帝以來的暴君。」子溫忽然想到高宗的話。的確,完顏亮和隋湯帝是有幾分相似。首先,是即帝位的道義問題。完顏亮是殺了他的堂兄熙宗而繼位的;隋場帝則是用計將本為皇太子的兄長拉下。即位後又立刻將他殺害,甚至還逆殺臥病在床的父皇。
此外,隋場帝和完顏亮都有好大喜功、浪費、性好女色、富有才能、充滿自信……等特點;另外,他們都是生於北方,但卻相當傾慕南方的人。完顏亮在即位後,即舍棄金建國似來的首都上京會寧府,而將首都遷至燕京(就是後世的北京)。
「雖然學得很像,但是隋與金的國力卻大不相同!」
場帝即位時,隋可是歷史上相當富庶的國家之一。隋結束了南北朝的戰亂,和平滿布天下,國庫中也裝滿了財寶。即使楊帝在建設了大運河、廣建了數百座豪華的離宮、以數萬人的車隊數度出巡、花了大量珠寶在無數的美女身上後,國庫依然有餘,甚至還得以兩度減稅。
反觀金國,雖然在和未定下和平條約後,金每年可以獲得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然而,這樣的歲貢卻不足以成為國家財政的全部。
為什麼呢?因為當初金兵恣意破壞、掠奪,致使黃河流域的生產力相當低下;接著,熙宗、完顏亮連著兩代的失政,也都壓迫著金的國庫。
初期以治世聞名的君主,末期卻變成暴君的例子並不少見,只不過,連著兩代都是這樣,倒是不常見。
金人要想統治人數較多的漢民族當然不容易,更何況,漢人的文化又較高、經濟又較豐,在在都把征服者給比了下去。他們的征服之所以能夠成功,主要還是趁著中華帝國的腐敗之際,一戰而勝,占領了繁榮的都市和肥沃的田園,而後方才發現,到底是要如這土地上的人民一般來進行統治好呢?還是如同自己原來的部族一般生活好呢?這個問題確實難以論斷。
最好的方法是在行政技術上任用漢人官僚,由他們來進行實務。全國初期就是這樣成功的,由北方邊境的漢族知識分子協力治國;而待進人中原,單單的山林野夫已經無法管理廣土眾民了!
不過,新興的金王朝倒是出了不少有能之士,他們從改革國家制度著手,讓原先簡單的部族國家搖身一變而成為中華帝國的正統王朝。大太子宗幹就是實行這個大事業的人員之一。他是二太子宗望和四太子宗迅的兄長,也是太祖皇帝的長男,由於他的母親並非正式的妃子,因而沒有繼承帝位的資格,但他並不怨恨,反而以國家為重出任宰相。他和另一名漢人,也就是輔助他的大臣韓企先,立下了金的大部分國家制度。只不過這分功績,在十年的混亂和失政之後,完全複歸於無。
「古來大兵大役者未以民怨沸騰而喪國身亡者無」
這是清代史家趙翼的記載。自古以來,發動大規模戰爭的權力者,最後多是因為引起人民的怒火而使國家和自己滅亡的。但為何這些當權者卻又不斷地重複這樣的愚行呢?趙翼筆下的怒氣曆曆可見:權力者是不會從歷史中學會教訓的!
金國的治安因此不斷惡化,叛亂四起,在南邊,有漢民族的農民起柒反抗官吏;而在北邊,則有契丹族的反叛。契丹,就是以前北方的遼國,在西元-一二五年為金所滅亡。同年,全軍也侵人宋國國境,於是,短短兩、三年間,遼、北來兩個大國就被新興的金所滅了。
不過,王朝雖然被滅了,土地上的人民並沒有因此消失。』「本來,中國農民都是溫和面忍耐的,但如果欺人太甚的話,就會揭竿而起,直到撂倒侵略者為止。在金以前的遼在侵略之時也是十分暴虐,在「打草間」之中將抵抗者全部殺掉,想要以恐怖支配一切。可是,農民的抵抗卻不曾稍歇,人侵者雖然一殺再殺,農民們依然踏著家族及同志的屍體與遼軍對抗。最後,遼太宗終於害怕了,命令全軍撤退榮才止息……「哼!早知道中國是這麼難治的國家,誰還要特地跑來?北方的曠野生活還更愉快!」之後,太宗引軍北歸,卻於途中暴斃。官方對外宜稱是病死,但以其四十六歲的壯年,當可能有其他死因才是。順便一提,被稱為「太宗」的皇帝,在唐、宋、遼、金、元、清各王朝均是第二代的皇帝,此外則沒有稱做「太宗」的例子。
一百九十年後,金人人侵了中國,腐敗的大宋官軍只有踉蹌論走的分。而在充滿殺戮、掠奪的風暴之中,民眾們又再度站起來了!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能夠拯救國家危機的人,他們拿了武器。前往這個人的所在。
這個人就是留守在東京的宗澤。
III
全軍大舉侵入宋境是在宣和七年《西元-一-五年),這是宗澤六十七歲時的事情。他原是科舉出身的文官,之前主要是擔任地方知事之類的小官。
雖說他在民間的人氣很旺,但在中央政府的評價卻不高,就在他即將以一介清官終老晚年時,他的人生以及大宋帝國的命運竟出現了激烈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