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要和我決一死戰嗎?」
格歐魯克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沒有收到那麼多的報酬。」
「我想也是。我們打個商量,這場仗就此作罷吧?你們已經完成交辦的任務,只要給我兩三天的時間就夠了。」
「基於同業之誼我是可以這麼做,但是此事攸關個人信用問題,這麼做會影響到我往後的買賣。」
「只要有證據不就得了?」
「證據?」
吉塔轉向倒在地上的傭兵屍體,一把抬起他的下巴。
「現在惺惺作態也於事無補了——雖然對這家夥很說不過去,不過你不妨削掉他的耳朵帶回去做證明吧。」
「唔,唉,也沒辦法了,死人確實是不需要耳朵。」
格歐魯克蹲到屍體旁邊,用劍削落他的右耳——這總比挖出死者的心髒要好多了。
「那麼這筆人情債就記在你頭上了,吉塔。」
「話不是這麼說吧!你沒有完成任務卻依然收雇主的報酬,倒是我還得跟你要封口費呢!」
艾力克一邊聽著自恃甚高的騎士交談,一邊抱著棍棒走近門邊,勉強控制不讓自己癱倒下來。
看來暫時保住一條命了。
第七章 化明為暗
Ⅰ
公元一四九二年底剩不到十五天的時間,「神聖之夜」即將來臨,也就是所謂的聖誕節,是在漆黑漫長的冬天裏點燃著的一盞燈火。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耶穌基督是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出生的,這是四世紀時羅馬教會采行了古代密特拉教的冬祭,再加上格魯曼人用以當成冬至的慶祝儀式而形成的傳統。無論事實為何,對北國的人們而言這是舉行盛大冬祭的大好借口,因此人們便欣然地接受了神聖之夜。
「房間裏不能裝飾樅樹的樹枝,因為那是異教的習俗。」
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都充滿了喜悅的表情,尤其是對孩子們而言,這個一年當中最愉快的節日已經加緊腳步來臨了;連貧苦人家的孩子也勤勞地幫父母工作、搬運笨重的貨物,眼中一樣閃著快樂的光芒。
在彌漫著這種氣息的琉伯克城裏,只有背景顯赫的富商古斯曼顯得十分陰沉,連他宅邸上方的天空也跟著死氣沉沉。他等於是不精心地提供了在他手下做事的那些貧苦男女一個八卦的樂趣,他們一邊窺探著老板的臉色,一邊低聲地交談著:
「啊,聽說艾力克很順利地把琥珀貨款和船只都一起私吞潛逃了。自從艾力克失蹤之後,這位大老板好像就沒有遇過什麼好事了。」
當天古斯曼仿佛刻意要阻斷這些閑言碎語似的,將布魯諾叫到了門窗緊閉的書房去,兩人進行了一段針鋒相對的對話。
「您真是一個疑心病很重的人啊!您不相信艾力克已經死了嗎?」
「我只看到耳朵。」
「難不成您還想看到他的腦袋?」
古斯曼尖銳的態度直探布魯諾的臉,但是卻沒能穿透他那厚重的臉皮。布魯諾頂了他這句話以後只是淺淺一笑,沒有多說。以一個下人而言,布魯諾這種反應簡直無禮之至,然而古斯曼也不想多做職責。
為什麼要跟這種家夥合作呢?
兩人同時這樣想,也同時看穿了對方的心思。窗戶明明緊閉著,寒風卻吹過兩人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