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古斯曼作了妥協。
「艾力克的事情多說無益,現在有個更重要的問題,奧格斯堡那些家夥拒絕在今年內支付一萬九千五百馬克。」
「……但是我們又不能去向皇帝的法院投訴,真是傷腦筋。」
就法律而言他們是可以提出控訴的,但是這麼一來,古斯曼和漢薩的死對頭簽訂巨額契約的事情就會敗露,以身為琉伯克市立參事會員的古斯曼而言,這是違背他的立場的行為。
「前幾天我參與過一場會商,會談的內容有些奇怪,對方說想參加挖掘哥特蘭島上海盜寶藏的計劃。」
「海盜寶藏?」布魯諾的語氣中帶著嘲弄,「您相信那種夢話嗎?沒想到古斯曼先生竟然這麼天真。這世界上多的是以尋寶為名的詐欺,我覺得我這樣提醒您根本是多此一舉的。」
「是紐尼布魯克的制鹽廠老板從中斡旋的,而且雇主是德國騎士團的要人,已經拿到保證金了。對方以金幣支付一千馬克。」
「哦,一千馬克?而且還是德國騎士團?」
布魯諾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漢薩雖然是都市聯合組織,但是加盟者當中也包括都市和商人以外的人,那就是德國騎士團。
德國騎士團,又稱格爾曼騎士團或條頓騎士團。公元一一九八年,他們被羅馬教皇認可為宗教騎士團(備兵團),以白衣上畫上黑色十字架的制服廣為人知。德國騎士團本來是遠征聖地耶路撒冷的十字軍中的一支部隊,但主要的活動舞台是波羅的海沿岸,也就是歐洲的東北邊境。
德國騎士團以非常強勢的態度向異教徒格爾曼人及斯拉夫人布道、擴展領土,交易也非常熱絡,他們是一個武裝的宗教團體,是一個橫跨後世德國東部、波羅的海三國,擁有廣大領土的半獨立國家,同時也是擁有數億財富的國際性大企業。其榮景於十四世紀達到巔峰,但是在公元一四一零年於克隆巴特大會戰敗北以後就急速地衰退,到了一四九二年左右,在波蘭國王總主權的保護下,只擁有布魯士地方的土地。
雖然已經過了全盛時期,但是德國騎士團仍然是個有力的存在,尤其在波羅的海東南部的買賣交易上,沒有人能夠無視他們的勢力和意見而為所欲為。漢薩的盟主漢堡雖然是一個不允許騎士居住的、倨傲的商人之都,但是只有德國騎士團的人例外。
「……聽說德國騎士團很早就知道海島王史特貝加的寶藏埋藏處,但是內部意見分歧,遲遲無法展開行動,直到現在才終於取得共識。但是就名義上而言,德國騎士團終究是聖職人員的組織,不能直接采取行動,於是便跟紐尼布魯克一個叫賓茲的制鹽廠老板提起這件事,但是因為賓茲沒有船只,所以就找上我了。」
古斯曼說完,布魯諾便問道:
「那麼,所謂海盜王的寶藏究竟有多少價值?」
「聽說超過五萬馬克。」
「五萬……」
「我只要負責寶藏的管理和競標,可以抽到三成手續費,也就是一萬五千馬克。這是筆再好不過的買賣吧?」
「以真正想要得金額而言,不是稍嫌不夠嗎?」
「只要有這個數目,就可以渡過目前的難關,不足的金額,我只要跟奧格斯堡那邊慢慢磋商就可以了。就算保險金只支付一半,也算是不無小補。」
「一萬五千馬克啊!」
這豈不是一個太巧妙的數字嗎?布魯諾並不喜歡。他有一種像是齒縫間卡著高麗菜葉的不適感,讓他很不舒服。
「我把話說在前頭,布魯諾,這個商會的主人是我,不是你。」
「我知道。」
「那麼我希望你再記住一件事,我並不是找你來商量的,更不必得到你的同意,我只是告訴你我決定的事情。」
你少裝腔作勢行不行?
布魯諾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慎重其事地行了個禮。
古斯曼帶著布魯諾走到樓下,一個男人正等在專為重要客人所准備的房間裏。對方不是商人而是個騎士,他是個體格壯碩的壯年男子,穿著裝飾著黑十字架的白衣。
「這位是馮·拜先霍倫大人,是德國騎士團長次席助理馮·普費荷伯爵的代理人。」
「我是馮·拜先霍倫,諸多指教。」
「您客氣了,騎士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