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借助這些東西,一個人站在這兒就可以詳細講述您生活的每一方面,有一些甚至可能連您自己都已經忘記了。」
阿薩納特指引著皇帝依次看過去。「記憶不過是一套連續變化著的舞台布景,就像一位演員扮演著他的角色。在這兒,只要我們想,我們就可以獲取整個宇宙的知識。」
皇帝驚呆了。「這是不是受了凱奧斯島的西摩尼得斯作品的啟示?」皇帝的大舌頭又露了出來,「斯」說成了「西」。「我正在讀一些剛發現的書,世界應該永遠感謝美第奇,他從那些無恥的土耳其人的魔爪裏搶救了那麼多希臘典籍,這些土耳其人連拜占庭的牆也敢褻瀆。西方世界和這些東方蠻人的戰爭永遠也不會完結。「
阿薩納特感到憤怒,感到幾乎無法忍受這樣的汙辱,一個連話都說不明白的家夥的汙辱。
「陛下。斯摩尼得斯只說過地點場所對記憶有輔助作用,再沒說過別的。」
「這不正是我們現在看到的嗎?我看到在一層上,你擺放了我祖先的畫像,另一層上有手稿和文件。這些都有助於記憶。希臘人真是不可思議。」
「他們讓人難以忍受。」
阿薩納特的怒氣在記憶劇場內回蕩,甚至沖破四壁飄蕩在整個火藥塔內。
西羅科默不作聲地看著火,他在煮東西,一個台子上有很多蒸餾器與曲頸瓶,一個小燒杯裏裝著一種黑色的液體,正在火上燒著,瘋狂地冒著氣泡。布拉赫和開普勒因為阿薩納特的憤怒而震驚退縮。皇帝沒有殺他,他可真走運,在皇帝面前提高嗓門可真是瘋了。想不到雖然皇帝一向表現得很冷漠,總是一副憂鬱的樣子,聽了阿薩納特的話竟然笑了。「真傲慢!阿薩納特,我很敬畏你。請告訴我,你覺得誰更優秀?」
「陛下,我自認比任何一個希臘人都優秀。」
魯道夫拍手稱快,「阿薩納特,你活上一千年,也不會比希臘人優秀。希臘人創造了文明世界,為世界做出了突出的貢獻。而土耳其人只知道掠奪,我們這些人處於他們之間,有付出也有回報。」
西羅科不能等了,他喊道,「阿薩納特大人,准備好了。」
阿薩納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如果您願意,陛下,我們這就開始。」
西羅科把滾沸的液體呈給皇帝。皇帝看了看阿薩納特的這位皮膚白皙,面頰紅潤的小徒弟說:「看,多英俊的一張臉,多豐滿的嘴唇。」西羅科不敢直視皇帝,他緊張地發抖。魯道夫抬起他的下巴,「你先嘗嘗。」西羅科順從地把杯子遞到嘴邊喝了一口,這並不是毒藥。「這是給您的熱巧克力,陛下。我磨了一上午的咖啡豆,關節都酸了。」
皇帝接過杯子,「你不喜歡?」
「也許加點兒蔗糖會讓它更美味,陛下。我覺得這種新型飲料不會流行。」
「我可不希望它流行,這是我家族的秘密。」
阿薩納特看了西羅科一眼,小徒弟馬上退了出去。
皇帝舉起了杯子,語帶嘲諷地說:「這就是你的不老藥,阿薩納特?」
「咖啡豆擠出的汁不變質,陛下,它的神奇每一個人都想體驗。不過熱巧克力只是我整個計劃的一個小小的步驟。」
他等皇帝喝了一口熱巧克力,然後讓他注視著一幅女人畫像。「這是您的姨媽瑪麗亞,陛下。」
「我當然知道她是誰。你為什麼把這個幹癟老太婆的畫像掛在我面前?一看到她我就想起我掉的那些牙。去西班牙之前,我的牙還好好的。她要消除我和我的小弟弟恩斯特在維也納獲得的新教思想,讓我們服從於嚴格的馬德裏天主教廷。
阿薩納特一副真心替皇帝痛苦的模樣,「那一定……很困難。」
「我感到鬱悶無比,滿腦子胡思亂想。他們從新大陸帶來的這種飲料讓我覺得舒服,我要再離開西班牙的時候就把配方帶回來。」
阿薩納特懷疑是不是喝了這種飲料才使他的牙掉了。
一縷陽光從窗戶的縫隙射了進來,照亮了一件銀色的物品。魯道夫看到它頓時滿臉喜色,「我的花劍!」他大步走過去,拿起了劍,在空中揮舞著。「經過了蒙特塞拉特的災難,我的叔叔菲利浦帶我和恩斯特去了阿蘭胡埃斯,在那兒我們練了整整一個夏天的劍!我已經很多年沒見到這把劍了。」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往事,但是他的喜悅逐漸在減弱。「菲利浦叔叔那個夏天病得很厲害,臥床不起,高燒不退。恩斯特和我就去打獵,一切都很美好,可是後來我們就遇見了那件事…」
阿薩納特狡猾地試探著,引導著皇帝說下去,「那不是您的錯,他沒掌握好平衡,不是嗎?」
皇帝回頭看了看這位魔術師,「你無權評論我的表弟堂卡洛斯!只有我可以。」
「是的,陛下。」
魯道夫小心翼翼地把花劍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我姐姐安娜嫁給菲利浦叔叔後我回到了維也納。我興奮不已,晚上一直無法入睡。」
「在西班牙的那些年給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父親說我冷漠了許多,疏遠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