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8月12日,星期二
哈登夫婦破解出的答案最終得以公布,舊金山灣地區所有的業餘密碼破譯員都一致認為,密碼最後的那一連串英文字母「EBEORIETEMETHHPITI」可能是凶手將其真實姓名打亂字母順序寫出的。這讓人迷惑不解的字母串在被添上字母R、M、P之後便成了「嬉皮士羅伯特·埃米特(ROBERTEMMETTHEHIPPIE)」。
隨後的數日裏,《舊金山紀事報》很多富有創意的讀者將字母串做了不同的排序,得出以下結果:埃米特·歐·懷亞特(EMMETO.WRIGHT),羅伯特·漢普菲爾(ROBERTHEMPHILL),凡·M.布萊克曼(VANM.BLACKMAN),我是歐·雷亞特(IAMO.RIET),肯尼斯·歐·懷亞特(KENNETHO.WRIGHT),利奧·布萊克曼(LEOBLACKMAN),F.L.布恩(F.L.BOON),提摩西E.費伯特(TIMOTHIEE.PHEIBERTE)。
報紙的一位征訂者建議警方尋找一位「火速」先生,因為在十二宮殺手寫給編輯的四封信的信封上都寫著「火速交給編輯」的字樣。另一位熱心的市民寫信給林奇警官,說他認為最後一串字母代表「聖貝尼托精神病院。」而問題的棘手之處就在於這個地方根本不存在。
林奇警官對這些推測並不很在意。他認為那個「署名」頂多是凶手的筆名。羅伯特·埃米特是愛爾蘭的一位愛國主義革命者,1803年被處決。為了保險起見,林奇警官還是核實了一下羅伯特·埃米特的身份,看他是不是嬉皮士。他認為「那些排列無序的字母串或許本來就是混雜的字母串而已,目的無非是要誤導我們。畢竟,凶手在密碼的最後寫到『我不會把姓名告訴你們。』所以我們無法確信羅伯特·埃米特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他還補充道:「或許凶手在下一封信裏會把姓名告訴我們。」
哈登認為最後一行字母只是為了將密碼圖形補充完整,以防密碼破解者知道密碼在哪裏真正結束。
和美國密碼協會會長D.C.B.瑪什博士的觀點不同,我認為凶手並不是密碼和密文方面的專家,而只是在效仿他人。正如哈登夫婦那樣,十二宮不過是個業餘編碼者。追捕者與被追捕者就這樣彼此試探著,周旋著,同時摸索著案件最終的走向。現在我們已經知道每一個符號在字母表中代表的是哪一個字母,但我想知道的卻是凶手是如何選擇這些符號的。
整篇錯綜複雜的密碼由55個符號組成。十二宮殺手是完全原創了一套密碼版本呢,還是借用了其他來源來構建自己的密碼體系呢?如果真的是借用了有關密碼的特殊書籍,或許我們可以由此找到他。
於是我開始尋找有關密碼基本原理的書籍。在大衛·卡恩《破譯者》一書的前言裏,有一個字母密碼表的樣本,一共26個字母密碼,凶手在密碼中使用了其中的8個。這說明十二宮殺手肯定有這本書。
而其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符號則近似於宗教性質的三角形、圓圈、方塊和十字圖形,這讓我想起曾聽說過的出現於中世紀的一份密碼。那是一幅圖畫密碼,在當時的無知者看來顯得頗為神秘,據說它有「攝人心魄」的力量,充滿了「邪惡」——正是十二宮這類人所渴求之物。
和找到大衛·卡恩的密碼樣本時一樣,我輕而易舉地就在約翰·拉芬的書《密碼與密文》裏找到了這幅圖畫密碼,這幅十三世紀的圖畫密碼就叫做「十二宮字母表」,我終於弄懂了凶手為何給自己起了那樣一個怪異的名字。十二宮殺手使用了許多符號來替代字母表中的每一個字母,他的靈感正是來自這張年代久遠的圖畫密碼。
例如,十二宮殺手用符號「」代替字母「R」,用符號「」替代字母「T」,而在十二宮字母表中代替字母「R」和「T」的符號卻分別是「」和「」。
我想如果是這兩本書給了十二宮殺手靈感的話,那麼或許可以在舊金山灣地區的圖書館裏找到這兩本書以及近期的借閱者信息。由於十二宮的密碼中有海軍圖案,並且據說凶手在藍岩泉高爾夫球場出現時留著海軍船員式發型,因此,舊金山和瓦列霍地區的陸軍和海軍基地便成了我特別注意的對象。
我分別致電舊金山普西迪基地,金銀島海軍基地(那兒的圖書館部分已被燒毀)和奧克蘭軍事基地詢問這兩本書的情況,誰知它們非被偷盜即已丟失。阿拉米達海軍飛行基地根本就沒有這兩本書,漢密爾頓海軍基地無相關記錄,瓦列霍馬雷島海軍造船廠的圖書管理員告訴我說有關記錄已被清除。
瓦列霍約翰·菲茨傑拉德·肯尼迪信息中心的圖書管理員告訴我,圖書館的記錄顯示,這兩本書於不久前丟失,而且《密碼與密文》這本書「由於其語言簡單而被作為八年級學生的閱讀材料了。」在舊金山的公共圖書館裏,這本書被收藏在少兒讀物儲藏室。
十二宮殺手在信中寫道:
死後我會升入天堂獲得重生而我殺死的那些人會成為我的奴隸斯坦福大學的教授們認為,此種由基督教與古老的異教糅合而成的產物來源於東南亞地區的宗教以及某些撒旦狂熱崇拜者組成的邪教,在舊金山以安東·利瓦伊為首的宗教團體便是這其中的代表。那麼十二宮殺手會不會是這些狂熱崇拜者中的一員呢?
在密碼中,十二宮還提到人是最危險的獵物。多年前上映過一部影片,片名也叫《最危險的獵物》。我於是前往舊金山附近的一個默片影院,看了一遍這個電影。
這部電影是1932年由雷電華制片公司發行的,改編自理查德·康內爾1924年寫的一篇著名短篇小說,講述的是一個瘋狂獵手佐羅夫伯爵的故事。故事裏他用偽造的導航燈將過往船只引誘到他所在島嶼附近的暗礁上,船只撞礁沉沒後,幸存者便淪為伯爵私人叢林裏的獵物。由萊斯利·班克斯扮演的佐羅夫身材高大,舉止文雅,前額有一道鋸齒狀的傷疤,這道傷疤正好成為佐羅夫伯爵瘋狂人格的標志。他告訴他的獵物:「我的生活就是一場輝煌的獵殺。」他還說:「我已經數不清殺掉過多少動物了。一天晚上,我躺進帳篷,腦子裏不停打著轉兒,於是一個邪惡的想法如毒蛇般偷偷溜進我的大腦:現在我已經開始厭倦捕獵(動物)了……當我失去了對獵殺的興趣,我也就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愛的向往。在這座島上,我捕捉著那些最危險的獵物(人類)。只有在殺人之後,你才能真正感受到愛之狂喜,這是人的天性。去殺,然後去愛!當你懂得了這些時你也就懂得了狂喜!」佐羅夫伯爵牽著一群黑色大馴犬,一身黑色裝扮,袖口和褲腳紮得緊緊的,身體左側掛著一尺長的帶鞘利刃,右手握著一把精准度很高的來福槍。他敏捷地在迷霧中穿行,追蹤著一對年輕的情侶。
電影結束後,我走出影院,在柔和的夜色中駐足片刻,望著迷霧中漆黑的街道,思忖著一本兒童密碼讀物加一部電影會不會就是這個瓦列霍凶手的靈感之源。
密碼破解之後,《洛杉磯時報》刊登了瓦列霍警方收到的來自維卡維爾市加利福尼亞醫療機構的精神病醫療學分析報告。
「凶手或許一直身陷與世隔絕、為世人所拋棄的感覺中……他以殺戮帶來的刺激滿足性需求,這通常是性機能不全的一種表現。」
「或許凶手認為身邊的人出於某些原因而輕視他。凶手堅信他的受害人死後會成為他的奴隸,這是妄想症患者對上帝所抱有的強烈而虛幻的信念,是一種原始人類的普遍信仰。」
「那些借以嘲弄的信件和電話可能是凶手向世人發出的一種呼叫,他渴望被發現,被暴露,甚至可能在重重圍困之下以神聖的姿態自行了結性命,以報複這個世界對他的冷遇。」
4.西西莉亞·安·雪柏
1969年9月27日,星期六
這一天是西西莉亞·安·雪柏和她的朋友布萊恩·哈特奈爾告別的日子。西西莉亞·安·雪柏曾就讀於太平洋聯合大學,學校位於納巴山穀之東的納巴郡安格溫市,布萊恩·哈特奈爾是她那時的同學。在入學的第一個學期,西西莉亞·安·雪柏就認識了這位高大英俊的法律預科班的學生,從那時起兩人關系一直十分親密。
西西莉亞在洛馬林達與父母一起度過了整個暑假,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她回到了太平洋聯合大學,想要整理一下遺留在學校的物品,並打算將它們裝船運到加州南部。當在安格溫市生活了兩年之後,這一年的十月,她將轉至河濱市的加利福尼亞州大學學習音樂。
布萊恩·哈特奈爾剛一結束和父母在俄勒岡州楚特戴爾的旅行,便駕車回學校幫西西莉亞整理行李。
這天清晨,兩人在太平洋聯合大學的校園裏見面了,做完禮拜之後,他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把行李打包好。校園的空氣讓人倍感清新愉悅。兩人從牛頓大廳漫步至校咖啡廳,一路徜徉於狹長低矮的現代化米白色建築群之間。
午飯時,布萊恩問道:「今天下午有什麼特別的安排麼?」
「你有什麼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