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清楚。可以出去散散步吧,或是去舊金山。你知道的,畢竟我們曾是那麼要好的朋友,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
布萊恩為他身邊這位嬌小精致的金發女孩打開了他那輛白色卡曼·幾亞跑車的車門,隨後坐進駕駛座,兩人便歡快地駛下豪厄爾山路,路過聖赫勒拿療養院,開向29號高速公路,然後左轉朝盧瑟福一路開去,那兒是著名葡萄酒園英格露客和比利奧的所在地,有著用石頭築成的帶有地下儲藏室的釀酒廠。路過納巴的一處教堂慈善捐贈品義賣會時,他們買了一台舊電視機。隨後去聖赫勒拿逗留了一會兒,見了一些朋友,之後還將兩個小孩送回家。此時已經很晚了。
於是布萊恩向西西莉亞提議,他們還是不要去舊金山了,「我知道一處地方,那兒我最喜歡,過去常去。」布萊恩說。那兒就是貝利桑湖。
二人驅車穿過波普山穀和諾克斯維勒路,沿著人工湖水域周邊蜿蜒曲折的小路行駛。貝利桑湖長25英裏,寬3英裏。湖裏滿是藍色的菌褶,德國棕色麻花魚,彩鱒,鯰魚,黑色鱸魚和內陸硬頭鱒。
這天早些時候,大約在下午2點50,三個21歲的女孩沿著布萊恩和西西莉亞行駛過的路線開車兜風。她們把車停在了靠近艾德熊餐廳附近的一個停車場,此時另一輛車也緊追而至,車裏獨自坐著一個男人。男人將車倒退停下,車尾部的保險杆與女孩們的車幾乎保持在同一個水平線上。陌生男人一直低頭坐著,擺出一副閱讀的樣子,可三個女孩覺得他根本沒在讀什麼。
這是輛66年出產的銀色抑或冰藍色雙門雪佛萊轎車,加州車牌。開車人年齡在25-35歲之間,6英尺多高,體重約200-300磅,沒戴眼鏡,黑色直發向兩邊分開。他身穿一件黑色短袖毛衫和一條深藍色褲子,T恤衫從身後的褲腰裏露出一角,但頭發剪得倒是利落整潔,長相也不錯。此時他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女孩們把車朝湖邊開去。在享受了一個小時的日光浴之後,她們發現那個男人還在盯著她們。20分鐘過後,男人終於開車走了。
4點的時候,布萊恩將他那輛56年出產的黑色乙烯基頂蓋的幾亞跑車停在了靠近湖區的馬路邊,旁邊沒有其他車輛。兩人步行了四分之一英裏,朝兩棵高大繁茂的橡樹走去。
「雨水多的季節裏,這兒便成了一個小島,你可以從這兒看到大堤,景色美極了。」布萊恩說。
在湖西岸近旁的一個半島上,這對年輕人找了一處可用於野餐的陰涼的空地,這裏距離馬路510碼。他們鋪開毯子,坐在上面,相互依偎著度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光景。
湖水四周是幽幽群山,在他們眼前,金色的陽光將星星點點的光芒灑在寧靜的水面上。布萊恩和西西莉亞可以看到前方的戈斯蘭島,左邊還有一條偶然經過的小船。他們所在的這片水域鮮為人知,覆蓋在湖岸上的濃密灌木叢為兩人帶來了更多的僻靜與安逸。
離馬路五分之四英裏的地方,一位牙醫和他的兒子把車停在了那裏,接著步行去了湖邊。在這個寧靜的傍晚時分,這位牙醫和他的兒子發現有一個陌生男人正注視著他們。他繞過水灣停在離他們大約100碼的地方。這位陌生白人大約5.10英尺高,身體粗壯,穿著一條黑色的褲子和一件深紅色長袖襯衫。他空著手,似乎只是為了在馬路與湖區之間沿著山邊隨意走走。
陌生男子突然意識到,自己已被牙醫父子發現了。那孩子的手中好像還有一把.22‧徑的來福槍。於是他立即轉身,爬上山丘,朝南邊走去,雙手插進藍色風衣的口袋裏。
從車輪軌跡可以看出,那個粗壯男人的車就緊跟在牙醫車子的後面停靠著。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追蹤每一輛沿途停靠的車,每當看到形單影只的汽車,便立刻去湖邊搜尋車主。
這位陌生男子離開了牙醫的車,向南開了五分之四英裏後,發現了一輛白色的幾亞跑車。他迅速將車停在其後。
他步履從容地從公路走到石子路上。在他的左側,離公路大約200碼處,有一片小樹林和灌木叢,而遠處則是一座植被稀疏的狹長半島,約有310碼長,一直伸展到湖邊。在半島的一端,突兀地立著兩顆橡樹,樹底下的毯子上躺著一男一女。
顯然,陌生男人的計劃是要穿越這一片開闊的空地,跟蹤他的「獵物」,給那對年輕人一個「驚喜」。可這卻是個艱難的任務。在這樣的雨季,要穿過一大片貧瘠荒蕪的湖邊空地而又不被人發現,他如何才能做到呢?
西西莉亞可以辨別出遠處有一個人影,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臉,因為他遠在這塊淡黃色空地的另一端。雖然一切都朦朦朧朧,模糊難辨,可那人看上去正在注視著他們。他身材粗壯健碩,一頭深褐色的頭發。在離半島250碼處,那人突然消失在西西莉亞右側的一片樹林裏。
只一會兒工夫,西西莉亞又瞥到了那個粗壯的人影,他正從樹林那兒朝兩人走來。西西莉亞不再和布萊恩敘舊了,她提醒布萊恩說,有人正在跟蹤他們。布萊恩在毯子上仰臥著,在他頭正對著的方向,一個巨大的身影正緩慢地穿過一塊狹窄且布滿岩石的空地。西西莉亞則趴在地上,頭枕著布萊恩的肩膀,面朝岸邊。此刻那個人影已經近在咫尺了。
微風揚起的塵埃鑽進了西西莉亞的眼睛裏,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黑色模糊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傍晚的氣息是如此的溫和怡人,布萊恩甚至都懶得轉身,但西西莉亞卻警覺起來。陌生人此刻已經離她很近了,這要比遠距離觀望更令人膽寒。那人的腳步緩慢而沉重。他剛剛是如何在一瞬間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呢?
又過了一會兒,布萊恩聽到樹葉沙沙作響。「你身上帶著眼鏡沒?」布萊恩問道。「不如仔細瞧瞧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是那個男人。」西西莉亞回答道。
「他一個人麼?」
「他剛剛走到樹後面去了。」一開始,布萊恩以為西西莉亞指的是幾百碼以外的樹林裏某棵樹。
「好吧,接著觀察,然後告訴我都發生了些什麼。」布萊恩說道。
布萊恩和西西莉亞躺在兩顆橡樹中較大的那一棵下面,而那個身材粗壯的男人就在西西莉亞右側另一顆橡樹的後面,離她僅20英尺之遙。
「天哪,他手上有槍!」西西莉亞掐著布萊恩的胳膊大叫起來。那個粗壯的男人從樹的後面突然出現,布萊恩從眼角的餘光裏看到,他的左邊有一個黑色巨大的人影正靜靜地盯著他。就在兩人轉身的時刻,人影徑直朝他們走來。
陌生男人是沿環繞他們四周的路線慢慢接近的。藏在樹後時,他戴上了一個烏黑的頭罩。頭罩頂部是方形的,四角支出,像一個方方正正的紙袋。他的裝扮很像中世紀的行刑官。
無袖頭罩遮住粗壯男人的雙肩,幾乎垂到腰際。頭罩頂部平整,邊緣有縫線。他的前胸後背各罩著一塊布,胸前的布塊類似圍裙,上面有一個醒目的白色標記,是一個圈,上面劃著一個3×3英寸大小的十字,十字的筆畫頂端突出在圓圈之外。頭罩在落日的餘暉裏泛出一絲桔黃色的光暈。它制作得精細而專業,在眼鏡和嘴巴處都留有縫隙,陌生男人還戴著一幅夾式眼鏡。布萊恩對於面具的天才設計驚訝不已。
陌生男子衣服的袖口收得很緊,褲腳稍稍卷起塞進短靴裏。(十二宮殺手穿著淺口橡皮套鞋,這是一種軍用鞋,便於將褲角塞進鞋裏。)在他身體左側的皮帶上掛著一把至少1英尺長的刺刀,置於刀鞘之中。右側腰際別著一個打開著的簡易手槍皮套。陌生男人的夾克衫下面還掛著一些長短各異的白色空心塑料晾衣繩。
陌生男子的腳深深地陷進岸邊的泥土裏。在布萊恩看來,陌生男子的肚子在褲腰上方突出著,然而事實上,這個粗壯的男人長得很結實,並不是松松垮垮的。
男人向兩個年輕人走去的時候,右手一直朝前伸著,手裏握著一把藍色鋼制半自動手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