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李廣忽然轉過身,目光炯炯的逼視著我們。
都說文人的目光都很含蓄,此刻,李廣的兩道目光就象兩把錐子向我們直紮過來。我的心念疾轉,看情形,要是我們沒有什麼獨到的見解讓他滿意的話,他很可能會結束這場談話。
現在我已經知道李廣約我們出來和錢沒什麼關系,沒錢的人戴不起5000快一副的眼鏡,別的不說,這宅子就能賣到天價。
我正要答話大笨已經搶先道:「我這人沒什麼文化,先當兵後下海,但我最欣賞真正的文化人,我也不瞞您了,我們根本不是狗屁歷史研究者。我們因為不能說的原因想從那段歷史中找到我們感興趣的東西。要是依我說,琢磨歷史就象看書,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誰他娘的不是爹生娘養的,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可能……」
大笨說著說著沒了詞,扭頭示意我接下去。
說實話,大笨搭腔的時候我還真有些著急。這些文人的脾氣大都又臭又硬,這李廣一看也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大笨這段話江湖氣十足,天知道李廣會不會把我們轟出去。
哪知道我還沒接大笨的話茬子,李廣就兩個大步跨到大笨面前,握住大笨的手道:「說得太好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只要是人,就有可能加入自己的主觀感情色彩,歷史在相當大的程度上說,都有一些可容商榷的餘地,百分之百准確的歷史可能只有返回當時的時代才能知道啊!」
他激動得兩眼放光,邊說邊握著大笨的手搖晃,從大笨的表情上看,李廣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大笨的回答總算對了他的胃口,我暗暗地鬆了口氣,要是換成我說,我和大笨此刻只怕已經被掃地出門了。
李廣一連說了三聲:「我總算找對人!」說得我和大笨納悶不已。
本來我們是為自己的事情而來,現在卻被他時而神秘時而莫名其妙的神情勾起了興趣。
大笨沒等李廣感歎完便用力地拍了兩下他的肩頭,道:「俗話說得好,有緣就是朋友,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李老哥你盡管說,就算我幫不上忙,我們孫頭也肯定能幫你,他可是……」
大笨得意地豎起大拇指指著我說。我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他的話。不是我謙虛,現在根本就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答應別人,萬一我們要是沒能力幫忙,豈不太打臉了。我太了解大笨了,既然他已經說了這話,肯定會比自己的事情還上心。
李廣順著大笨的手勢轉過身子注視著我。既然大笨已經答應他了我只好點了點頭,好在一個水利工程師也不可能有太離譜的要求。他如果要我們弄架飛機撞白宮我們立馬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他看了看我,又扭頭看了看大笨,眼睛裏出現了喜憂參半的複雜神色。淡淡地說了一句:「跟我來,我保證,你們不會失望的。」
我怎麼也想不到李廣竟把我們領到了一口井裏!
李廣讓我們跟他走的時候我想他可能會把我們領到其中一座宅子裏。沒想到他帶著我們轉到大樹背後,領著我們徑直爬到這口隱藏在樹後的古井裏。
用隱藏來形容也許並不恰當,這口井一直在這兒,只是方才我們一直沒看見罷了。下井的時候李廣告訴我們,他在市內另有房子,這是他家的古宅,多次被提名文物保護景點,平時只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在這看宅子。這老爺子是他家的老管家了,沒他的吩咐不會出來。
聽他說的時候我的腦子裏馬上浮現出一個穿著青步馬褂,背負雙手,腮幫幹瘦,兩眼冒著精光的隱世高手的形象。
一個海洋生物學博士,水利工程師好像和古宅古樹古井,完全就扯不到一起去。偏偏這麼不搭調的事讓我們給撞見了。
這井很深,粗略估計高度應該在十五米左右。井的內徑也不小,將近兩米的樣子。在井壁四周各有一道懸梯。我當先一步選了一個正對李廣的懸梯,並給大笨使了個眼色讓他跟我後面。
這李廣的舉動未免有些太神神鬼鬼了,和他的身份大不相符,不得不讓我有所提防,要不是大笨事先調查過他的職業,就憑他見到我們後的表現,他的身份就值得懷疑。
井裏當然沒水,但從井底竄上來的陰氣卻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下到一半的時候,我伸手在井壁抹了一把,我的手掌上沾了一層水珠,冰寒刺骨。
井底的空間比井口稍大一些,但我們三個成年人呆在下面還是稍顯擁擠,要是李廣的體格象我和大笨一樣,那轉身都有些困難了。
外面是炎炎夏日,這裏卻是陽光的禁區。我們身處十幾米深的井底越發感覺到陰森的氣息。
大笨開玩笑道:「孫頭,這感覺和午夜凶鈴裏的那口井有得一拼吧。」
李廣道:「我經常下來,已經習慣了,剛才應該提醒你們多穿件衣服,其實這裏也沒什麼的,恐怖都是源於內心的恐懼。」
開玩笑!!他真以為我們害怕了。連鬼洞我們都闖出來了,一口井就能難住我們,那我們也就不用叫字號了。
我淡淡地道:「我們只是有些不太習慣罷了,不用管我們。」
李廣點點頭,轉過身從褲帶裏摸出一支小巧的手電擰亮。面前是一道半拱形的門洞,要彎著腰才能進去。
我們跟在李廣身後貓著腰走了進去。頭頂不適有水珠滴落,在寂靜的甬道中聽的十分清晰。冰涼的水珠滴在脖子裏,令我的意志分外集中。
手電微弱的光芒在十幾米的井底比沒燈光更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