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年輕的臉上。朱塞佩用手遮住眼睛。陽光從指縫中漏下來,光柱裏金色灰塵的顆粒在跳舞。
朱塞佩哆嗦了一下。他抹去眼角溢出的淚水,但是身下的床單已經被濕黏黏的冷汗浸透。
一年以來,持續不斷的夢魘折磨著他。從幾何時,他的夢境裏不再有天使。
他已經以優異的成績從修院畢業。但是他的畢業典禮上並沒有西蒙內老師。老師已經在一年前,在那座金色的聖沃爾托小禮拜堂中被殺死了,被殘忍邪惡的吸血鬼殺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
他永遠也不會看到朱塞佩戴上四角帽成為神父的樣子。
只要朱塞佩閉上眼睛,西蒙內神父被殺的一幕就會在夢境裏反複出現。一切都原封不動地回到了一年前那座血光飛濺的小禮拜堂,是西蒙內神父代替他沖上去,死在了祭台中央那個吸血鬼的劍下。他曾經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莽撞,或許西蒙內神父就不會死。
但事實的殘酷已經擺在眼前,教廷派出的驅魔人在那次任務中全軍覆沒。除了朱塞佩之外,他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他記得自己至少在那場惡戰中受了傷。但是當他蘇醒的時候,全身上下根本就找不出一道傷口。所有的血都是別人的,所有級位比他高的驅魔人、執事和神父都死了,連他最為尊敬和崇拜的老師西蒙內神父也死了。
而朱塞佩自己,毫發無傷。
朱塞佩怒吼、哭泣、咆哮,他奔出小禮拜堂,繞著圈子揮舞著他的劍,在憤怒和痛苦中哭喊,瘋狂地詛咒著世間一切。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哽咽幾乎使他窒息。
萬物一片死寂。每個人都死了,死了。大殿上和院子裏全是教士黑色衣袍的屍體。
那個祭壇中央的年輕人,那個站在黃金雕花大十字架前的瀆神者,就在自己眼前殺掉了西蒙內神父,奪回了那本血族的《黑暗聖經》——無論他是什麼人,朱塞佩要找他出來。他要為自己的老師報仇,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敲門聲。
一個小修士站在門外,"朱塞佩,貝爾托內教樞要見你。"
"教樞?"朱塞佩愣了一下,他連神父都不是,怎麼會突然蒙恩得到一位紅衣主教的召見?何況這位貝爾托內教樞還是梵蒂岡赫赫有名的'驅魔樞機',只手掌管'正義暨和平委員會'下屬的全部驅魔人,也是西蒙內神父生前的頂頭上司。
朱塞佩顧不上多想,他胡亂抹了把臉,趕緊換上黑色長袍——雖然他已經從修院畢業,但是還未成為神父,所以頭上仍舊佩戴修生所用的黑色三角'比萊篤木',急急出了門。
'正義暨和平委員會'寬敞的辦公廳裏,貝爾托內教樞端坐在桌子後面。他年紀四十上下,額頭很寬,頭頂微禿,眼睛烏黑深邃,仿佛能洞透一切。他上下打量著眼前惴惴不安的黑發少年。
"朱塞佩·阿莫特?"
"是。"朱塞佩答應一聲,他不敢直視貝爾托內的眼睛。
"西蒙內神父活著的時候,曾和我多次提起你,"貝爾托內開門見山地提起了朱塞佩的老師,朱塞佩心底咯噔一下,小禮拜堂的那一幕在眼前重現。他似乎知道對方要說什麼了。
但是對方並沒有說下去。貝爾托內教樞頓了一下,仿佛看透人心的眼光直直落在了朱塞佩的臉上,"你在修院的成績如何?"
朱塞佩愣了愣,隨即謙恭地答道,"哲學修兩年,神學修四年,均為一等。"
貝爾托內點了點頭,"西蒙內神父時常對我說起,你是他見過最優秀的修生。"
"老師他……"朱塞佩哽咽起來,他拼命忍住了眼淚。
"按照聖軼,你只需做滿一年執事,然後可直接晉升為神父。但是若想成為二級以上的驅魔人,你需要為教廷立功。"
一種隱隱不祥的預感突然從大腦深處閃現了出來,"您是說……?"
貝爾托內搖了搖頭。"能使西蒙內神父殉職的事情,我不會荒唐到派你去做。何況,"他緊緊鎖起兩道如漿過一般粗重筆直的濃眉,"意大利統一之後,教廷的勢力已經越來越小,我不能再折損人手。一年前的慘劇絕對不可以再次發生!"
"那教樞的意思是?"朱塞佩抬起了頭。
"我要你去威尼斯。狂歡節剛剛開幕。"
朱塞佩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教廷的勢力日漸下滑,西蒙內神父大仇未報,吸血鬼們仍在羅馬猖狂——在這個緊要關頭,貝爾托內教樞竟然讓他去威尼斯參加什麼狂歡節——到底是他瘋了,還是貝爾托內瘋了?
但是教樞的神色依然凝重。"上次的任務我們全軍覆沒,這多少由於我判斷失誤,"貝爾托內歎了一聲,"敵人若不是血族長老,必定是寶劍、權杖、聖杯、錢幣四大家族中的領導者,你能活下來也算僥幸——說明你運氣很好,這點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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