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鮑一來也是腹肌,他自從早晨吃了一碗面後,再也沒有吃過別的東西,此時腹中正在雷鳴,二來也有些嘴饞,於是坐了下來,叫了一碗面。面老板很快將面送上,鄭鮑迫不及待的拿筷子吃了起來,三兩下就將一碗熱面吃下。他滿意的靠在椅子上,摸著吃飽的肚子,吹著街上的冷風,好不舒服。
突然,一道靈光在鄭鮑的腦中閃現,他心中暗想:「今早城隍廟那個掃地的許伯不是講過一個給活人做超度的女人麼?那個女人的打扮是『頭戴黑紗、身穿旗袍』。而我看到的那個女人,也是『頭戴黑紗、身穿旗袍』。會不會……她們本就是同一個人?」剛想到這裏,鄭鮑就不由暗笑這想法實是有些天馬行空,如此不相幹的兩件事,都能被自己給串在一起,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也並非不能。若不是如此,何以會在同一片地方連續出現兩個打扮如此相近的女人?單說是因為巧合,始終不能讓人完全信服。
鄭鮑覺得於其繼續在這八橋街無頭亂撞,倒不如去城隍廟再找許伯聊聊,如果能確認這兩個女人並不是不是同一人,那也正好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免得在這上面多浪費時間;若果然如自己推測的一般,那可真是地上揀到了寶、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想到此處,立刻起身付了面錢,向城隍廟方向走去。
鄭鮑在街道中一番東繞西拐,不多久便來到了城隍廟前。此時已近黃昏,香客漸少。廟內的道士正在打理桌椅器具,准備做晚課。鄭鮑左右打量,並不見許伯。他未免節外生枝,泄露了自己查案之實,裝作是一般來進香的香客,在門外買了一把香,恭敬的給城隍老爺點上,接著兩手負在身後,踱著步子走進廟內參觀起來。
城隍廟大殿內供著本境城隍爺,那塑像高大威猛,讓人肅穆而敬。城隍爺兩旁的力士孔武有力,各自拿著兵器鐵鏈,威風凜凜。鄭鮑在殿內走來走去,眼睛總在周圍人的身上瞟來瞟去,但轉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許伯,於是繼續向後殿走去。城隍廟的後殿與前殿之間有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左右供著六十甲子神。鄭鮑邊走邊看,未出幾步,忽然瞧見一個老頭坐在通道一旁發呆。這老頭一身灰衣,頭發花白,不正是那多嘴的許伯麼?鄭鮑連忙笑著上前招呼道:「老伯,可好啊?」那許伯也認得鄭鮑,笑著回道:「好好好,先生不是那左先生的朋友麼,怎麼又來了?」鄭鮑心想若是單刀直入的問,恐怕引起這許伯猜疑,於是說道:「今早和許伯聊天,覺得很是投機。恰好我剛才到周圍的商號內有些公幹,就順道再來看看許伯。」這一番話將許伯哄得很是高興,他順手從旁邊拖了一張椅子過來,讓鄭鮑坐下。
鄭鮑剛想要坐,卻記起自己要談的話題在廟中是個忌諱,只怕這許伯不敢說,腦中略微一轉,立刻有了辦法,說道:「眼下已近黃昏,我也有些餓了。如果許伯不嫌棄,不如由小弟做東,請許伯去吃些點心吧?」那許伯聽了,只覺受寵若驚,笑得都合不攏嘴,趕忙答應。
兩人一同出了城隍廟,向左轉去,走不多遠,進了一家有名的點心鋪子坐定。鄭鮑為探消息,故意叫了不少名點茶水。那許伯嘴上吃的開心,口中更是沒有遮攔。鄭鮑又在一邊旁敲側擊,慢慢引導,終於將整件事情合盤套出。但是當鄭鮑知曉這其中詳細之後,只驚得張大了嘴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兩人究竟在席間聊了些什麼?
鄭鮑身為探長,各種怪異之事早已見得許多,又是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他如此吃驚呢?
第十七回 聖瑪麗醫院
左秋明這一喊,只將林姨嚇得放脫了手中的飯菜。她僵立當場,一臉的驚恐,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更怕陳久生因此而責備自己。但此時能讓陳久生掛心的唯有那詩謎的結果,他一方面對此滿是期盼,另一方面又唯恐又是一個更糟糕的結論,矛盾之情在臉上凸顯分明。林姨也是個知趣的人,見了這情形,連忙收拾了地上的碗筷和飯菜,退了出去,並將書房大門關緊。
左秋明抬起頭,笑著對陳久生說道:「陳兄,事情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嚴重。」陳久生聽了這話,不由眼前一亮,問道:「那左老弟的意思是……」左秋明將答案遞給陳久生,道:「陳兄自己看吧。」陳久生接過紙條,只見第一行是左秋明先前破解出的答案:「久生血光大災難避」,第二行則是剛才新寫的一句,他邊看邊念道:「客求解方去尋陳醫。」左秋明點了點頭,道:「沒錯!根據這詩謎的內容,眼下能救陳兄的,應該是一個姓陳的醫生。我們雖然還不知道這個陳醫在哪裏,但總算是有了蹤跡,也好有的放矢。不再似先前一般,如同身在雲裏霧中,尋不到方向了。」陳久生聽了這話,心中頓時大安,忍不住好奇的問道:「那左老弟是怎麼將這後半句給破解出來的?」
左秋明一直在等陳久生問這句話,此時聽他說出,不由故意長笑一番,先賣賣關子,然後才開始解釋道:「其實我一開始破解出第一句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點,但可惜當時興奮過了頭,以致將問題想的複雜了,可著實繞了不少彎子。」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當時以為既然第一句是隱藏在詩句首字之中,那後面的內容應該不會用一樣的方法來設置。就分別試了交叉、互換、還有拆字等方法,但是這些都失敗了。於是我又換了一套思路,從含義角度出發,研究每一句蘊含的意思,推敲是否有虛指,或者是隱義等手法。不過,除了把自己越搞越亂之外,並沒有任何進展。在沒有法子的情況下,我只好重新回到這本詩謎書中找點靈感。我隨意翻著,忽然發現剛才破解第一句的方法竟然在書中也有記載!原來這個法子叫『藏頭詩』,意思是把謎底藏在了詩頭。按書中的原文說,就是:『取其頭,而其意現。』當我看到『藏頭』這兩個字的時候,不禁一個成語湧了上來。陳兄可知道是什麼成語?」
陳久生略一思索,試問道:「你說的成語是不是『藏頭露尾』?」左秋明「哈哈」一笑,道:「陳兄果然聰明,正是這個『藏頭露尾』!我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這個成語卻自己跳了出來。我當時就想,那『藏頭』已經有了,會不會其他的含義與這『露尾』有關呢?既然每句的首字可以組成一句話,那我就把每句最後一字也單獨挑出來,看看會是怎麼樣。結果,就得到了這個答案。」說完,他滿意的靠在沙發上,看著陳久生的反應。
陳久生聽完左秋明的一番解釋,已經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拿過原詩一對照,果然發現第二段的每一個字都和詩文中最後一個字相同,不禁連連感歎:「妙!妙!妙!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的安排,左老弟你還真不愧對你的名字,的的確確是『明察秋毫』啊!」
雖然左秋明看著陳久生的意思,就是在等他的贊揚,不過當陳久生真的將這話說出口時,左秋明又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道:「陳兄過獎了!其實更讓我佩服的是寫下這詩的人,他不僅可以在這詩的頭尾處按插進這樣的謎底,還能在如此的限制下依舊將兩次預言都准確表達出來,當真是神來之筆。這人外貌雖是一個乞丐,但難保不是一個藏身市井的異人,小弟我真想與他結識結識。」
陳久生搖頭道:「這個恐怕可難了,那乞丐行蹤不定,愚兄至今為止也只見過他兩次。」左秋明歎了一口氣,道:「但願小弟能有這個機緣吧!」陳久生笑了一笑,問道,「那依左老弟之見,這個姓陳的醫生會在什麼地方呢?」左秋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既然你兩次都是在聖瑪麗醫院的門口遇見的那個乞丐,我想那個姓陳的醫生,自然也應該是聖瑪麗醫院裏的吧!」陳久生聽了,不由連連點頭,道:「左老弟分析的有理!」
兩人因為破解了詩謎,都大受激勵,雖然已是一夜未睡,此刻卻是分毫不倦,匆匆吃了幾口午飯之後,便出門上車,直駛聖瑪麗醫院。
那聖瑪麗醫院成立於清末,乃是由英人出資建造的教會醫院,其中的器械藥品也都是從英國漂洋過海而來。初時只是為了服務在滬的西洋人,但自從清廷倒台、民國成立之後,就逐漸成了一間大眾醫院。院內醫護人員原本都是金發碧眼的洋人,現在則是國人占多,洋人漸漸退出了日常工作,只留下了些許管理行政和財務的董事。
陳久生與左秋明下了汽車,徑直走入醫院大堂。醫院大堂的裝修用的是典型的歐式風格,樸素而典雅,正面牆上還鑲嵌了一個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白石雕像。院內的護士也都穿著類似教堂修女的服飾,她們在走道內來來去去,很有些異域情調。兩人走到大堂內的詢問台,陳久生開口問道:「請問,醫院內有沒有一位姓陳的醫生?」
詢問台內坐了一位小護士,她抬頭看了陳久生一眼,道:「姓陳的醫生?你們是來看什麼病的?」這護士年紀不大,大約也就
十七 八歲,但是說起話來卻好似刀片一般鋒利。陳久生被這小護士沖了一下,一時倒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轉眼望望左秋明。左秋明咳嗽一聲,道:「我們……我們不是來看病的,而是來找人的。我們想找一位醫生,他姓陳。不知道……」他話還未說完,那小護士便搶先道:「找人?你們連找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來找的什麼人?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左秋明同樣被這個小護士一句打悶,不曉得該怎麼接口問下去。兩人面面相覷,都料不到這個小護士竟然這麼厲害。
這時,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護士走過來,說道:「段蕾,你怎麼可以這麼和別人說話呢?這太沒禮貌了。」那小護士段蕾辯解道:「根本是他們都弄不清來做什麼,怎麼變成我沒有禮貌了?」那年長的護士歎了一口氣,也不再說她,轉頭對陳、左二人道:「真是對不起,我們醫院裏姓陳的醫生有兩位,不知道你們要找哪一位?」陳久生道:「不瞞你說,我也不知道是該找哪一位。但是,我確實有急事情,是否可以兩位都幫我引薦一下?」段蕾在一旁插嘴道:「哎呦?你以為你是誰啊?你要是沒病,我們院裏的醫生可不是你想見就見的。」那年長護士說道:「段蕾,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們都是主的孩子,主在別人有求於他的時候,是從來不會拒絕的。」段蕾不服氣的把頭一扭,但也不再說什麼了。那年長護士道:「我們醫院裏那兩位姓陳的醫師,一位是骨科的大夫,一位是藥房的大夫。請跟我來吧,我給你們帶路。」陳久生與左秋明跟在那位護士身後,向聖瑪麗醫院的二樓走去。
第十八回 尋醫
三人在醫院的樓道內向前走著,不多久便來到骨科的門診室。門診室內沒有來問診的病人,只有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正埋首於書案間的病例之中,直到陳久生三人走到他身邊,這才注意到有人來了,伸手摘下眼鏡,抬起頭望著他們,說道:「兩位請坐,我好像從未見過你們,可是第一次來看病的吧?」
陳久生一聽這話,心想這醫師竟然把他們當成看病的,連忙擺手解釋道:「不不不,我們並不是來看病的,而是另外有一件事要請教。」那醫生好奇的問道:「哦?你們有什麼事情要問?」他說完這話,又將眼鏡戴了起來,然後把兩手放在胸前,一副等待學生發問的老學究模樣。
關於如何辨明誰才是真正的「陳醫」,陳久生與左秋明在車上已經商量過了。他們都覺得眼下時間所剩不多,於其左繞右轉的套話,不如直接將紙條交給對方看。假如對方真是詩中所說的陳醫,見了紙條自然知道他們的來意;若對方不是,肯定答非所問,也就不用再多浪費時間了。
雖然商議下的結果是這樣,但事到臨頭,陳久生不禁又遲疑起來。雖然他在上海灘還不至於到了盡人皆知的地步,可畢竟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而這整件事情又實在太過古怪,他擔心萬一對方不是那個「陳醫」,自己卻貿然的將問題提出,豈不是要遭人笑話嗎?那年長護士見陳久生欲言又止,安慰道:「先生有什麼事情就問吧?不用遲疑。」左秋明也拍了拍陳久生的肩,對他一笑,以示鼓勵。如此一來,陳久生也不好再作扭捏,於是大著膽子將幾張紙條從口袋中拿出來,按次序擺在那陳醫生面前。陳醫生見了這些紙條,不由一臉的迷惑,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陳久生道:「這些紙條可以組成一首古詩,而這首詩中又包含了一個詩謎的謎底。」陳醫生聽了,也不去細看那詩中所寫,直接笑著說道:「哈哈,真是對不住了,我自小就留洋學醫,對於國文也只隱約記得《三字經》和《千字文》之類小孩學的東西。要讓我來幫你們破解這詩謎,恐怕有些玩笑了吧。」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你這位先生也真是有意思,象這樣的問題應該拿去書文詞詩社,那裏都是精研國學的先生,怎麼會想到跑來醫院呢?真是可笑,可笑啊!」說罷,又大笑了起來,笑中大有嘲諷之意。
陳久生被這陳醫生奚落了一句,不由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一想到這事關系到自己的安慰,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不面子,雖然眼前這個醫生看來並不象他們要找的人,但是處於謹慎,也為了更加證實這一點,他又把那乞丐給他字條的過程隱去了幾個關鍵的部分,將大略的情況說了。沒想到那陳醫生聽了,更是笑得險些岔了氣,而一旁的那和藹的年長護士的臉上竟然也露出了鄙夷之色。
那陳醫生道:「這位先生恐怕不該來我骨科,應該去腦科、或者精神科看看吧?現在是科學昌明的時代,你還在說這種不符合科學、迷信味十足的故事。我看你也衣冠楚楚的,怎麼想法就這樣愚昧呢?有時間多去讀一些書,不要光做這樣不切實際的事情。張護士,請帶他們出去。」說完,又低頭開始研究他的病例,不再理睬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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