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久生信步走進一間「神算」的鋪子,那「神算」見有主顧上門,忙上前迎接。兩人客氣了幾句,「神算」便請陳久生坐下,說道:「我看先生面顯紅光,又有華蓋罩頂,當是好運在前。不知今日來是問何事?」陳久生心下暗想:「弄不好我幾日後便會有大災禍,哪裏來什麼好運?!也不和他胡說,直問主題便是了。」說道:「我是來求簽的。」那「神算」不由顯出失望之情,說道:「這個……求簽那不過是求得原先就寫好的幾行字,即不能指點您避禍,也不能告訴您如何招福。我這鐵筆神算可就不同,非但能預知大局,更能於細微之處見真章。可以告訴您何時當進、何時當退,何時又該……」陳久生趕忙打斷他,說道:「先生的名氣我是略有耳聞的,不然也不會這樣早便來拜訪。其實……咳……我也不妨直說,其實是有一個高人指點我來先生這裏,要先生告訴我一個求簽的所在。」陳久生久居生意場,逢鬼打混的功夫著實不差,隨口便說出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
那「神算」一聽居然有「高人」指點他來這裏,果然中計,臉露喜色,眉飛色舞地說道:「這個……哈哈哈哈……原來是有高人指點你來的,我也不好推辭。說到求簽麼,當屬街東柳樹旁的那家最為靈驗。當然和我的鐵筆神算比起來,似乎還要差了……啊?啊?先生這就要走麼?」陳久生哪裏願意和這「神算」多羅嗦,說道:「先生的鐵筆功夫當然是厲害的,只是既然那高人指點我去求簽,我又怎敢不從,您說是不是?等會求好簽,我定當返回,再拜請先生您為我算一算的。」那「神算」聽他說會再回來,便不強留,口中連稱「客氣,謬贊」,忙不疊的親自送陳久生出了大門。
陳久生出了「神算」的鋪子,便直往街東走去。卻不曉得他此去,是否可以探到什麼蛛絲馬跡?
第十回 高隱
陳久生且行且問,倒有不少人都曉得那個簽堂,並沒有費多少功夫,便來到了那柳樹旁的人家。這戶的房子外是灰磚,內是梁木,很有古風。但是奇怪的是並不似別家那樣打出個響亮的招牌來申明內裏的人不同一般,甚至連個開館營業的標記都沒有,就好象一處普通的民居。那紅漆的大門緊閉,上面一對門神年畫顏色剝落,破舊不堪,好象已經許久沒有人打理了。
陳久生只怕自己走錯了地方,問了問街旁的一個小販。那小販連連點頭,說道:「那個求簽很靈的師父就住裏面沒錯!」陳久生道:「你可曉得這師父怎麼稱呼?」那小販道:「那師父姓林,我聽見進進出出的人都喊他『林師傅』。不過具體叫什麼名字我就不知道了。」陳久生聽了點點頭,又問:「我看他大門關緊,莫非這林師傅今日不在家嗎?」那小販撓了撓頭,說道:「應該在吧!我今天很早就在這裏擺攤,沒看他出去。他平時就是這個樣子,有來求簽的才開一下,要是沒人來,或許幾天都不開也說不定呐!」
陳久生謝過這小販,轉身走到那戶門前,輕輕敲了敲那朱紅的大門,並不聽見有什麼動靜,又加了三分力道敲了幾下,那門忽然「吱呀」一聲自己開了。陳久生心下暗叫:「哎呀,不好!」他是來問事的,卻擅自將人家的門敲開,雖不是故意,但總是對主人的不禮貌,正想出聲道歉,忽然只看見門欄上飄下一張紅色的紙條。那紙條由細線穿著,掛在門內,門一開便露了出來。只見那紙條上一行有力的毛筆字:「有緣門開,門開進來,進來莫忘,莫忘關門。」讀完這一十六字,陳久生不由一笑,暗道:「這林師傅倒是個有趣的人!」輕腳進得門去,複又將門關好。門後是一個院子,空空蕩蕩,惟有右首邊的架子上擺了幾篩綠豆。院子直通一座大屋。那大屋也相當破舊,屋門敞開,屋內一人正在看書。
陳久生估摸此人當就是那「林師傅」,口中還是問道:「請問,林師傅可在府上?」那屋內的人將書放下,說道:「你不是已經想到我就是林某了嗎?何必再問?」陳久生繞是久經商場,突然被人說中了心事,不禁還是臉上一熱。那林師傅放下書本,緩緩走出,只見他大約五十多歲,面放紅光,留了一束胡須,相貌卻是一般,並無驚人之處。他打量了一下陳久生,微微一笑,說道:「『林師傅』那是一般人叫的。你是有緣人,我比你大了幾歲,叫我林兄就可以了。」陳久生連忙自謙道:「不不不,晚生……晚生哪裏高攀的上。」心下暗想:「這可奇了,我平時各種達官顯貴見得許多,周旋其中可是應付自如,今日見了這個林師父竟會有些局促。」略平複了下心緒,說道:「晚生聽說林……林師傅神簽高明,今日特地登門來求教的。」
林師傅盯著陳久生看了幾眼,說道:「好……好……那就先在那篩綠豆裏隨便抓一把。」手指指著那院子一邊的綠豆篩。陳久生很是奇怪:「我說我來問簽,叫我抓綠豆做什麼?且不管那麼多,先按他的規矩辦,隨後再打聽那簽條的事情不遲。」走過去,在那篩綠豆中抓了一小把。林師傅又道:「現在把綠豆再放回去。」陳久生對這「糊塗」規矩未免已有些不耐煩,也不與他爭執,將手掌攤開,那綠豆又一一滑落篩中。林師傅點了點頭,忽然開口說道:「你來找我,那是找錯了人。」
此話一出,陳久生不由有些糊塗,開口問道:「林師傅何出此言?我是一路打聽而來的,每個人提到您老都是豎起了大拇指,莫不說是靈驗!」林師傅撫弄著胡須,說道:「你不是來問一張簽的來曆嗎?我並無此簽,也不知此簽的來曆,更不曉得哪裏可以求出那簽。這豈不是找錯了人?」陳久生被這一番話驚得啞口無言,許久才道:「這……這……您是怎麼知道我是為何而來的?」林師傅笑道:「你剛才不是已經求了一簽了麼?我便是從那一簽裏看出來的。」陳久生奇道:「我已經求了一簽?晚生……只是抓了一把綠豆而已。」忽然心中一個念頭,疑道:「莫非那把綠豆……」
林師傅笑道:「哈哈……求簽非要拿個簽筒,筒裏一大把竹條這樣搖嗎?卻不知天地萬物皆是簽,又皆不是簽。一呼一吸之間已經盡是玄機,何況抓一把綠豆?你可忘了方才我道破你的心事了嗎?只因為你說的那話也是一簽。哈哈哈哈……」陳久生聽完此話,不由對這林師傅又敬又服,只覺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深藏機理,只可惜自己不能全懂。
陳久生心想在此人面前瞞不住什麼,也無須隱瞞,於是直說道:「林師傅講的不錯,晚生的確是為了一張紙簽的來曆才來拜訪打攪的。這簽的來曆涉及一樁人命凶案,還請林師傅能指點一條路徑。」林師傅搖手道:「我剛才已經講過,我不知道此簽的來曆,也不曉得哪裏可以求出這樣的簽,指點不了你什麼。」陳久生哪肯放棄,繼續求道:「您老功夫如此之深,僅憑一句言、一把豆就可以道出樁樁真情,難道還看不出那簽的端倪嗎?還請林師傅不吝賜教!」林師傅正色道:「天地玄機,並非我輩凡夫說看就看的。時機不到……時機不到……」陳久生還想再說,那林師傅卻已負手轉身,一副送客的模樣。眼見追問並無結果,又怕多番求擾反而會惹得這林師傅不快,陳久生只得告辭出門,空手而回。
鄭鮑當差數十年,最擅長與人套話打聽消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已經跑了七、八間命館簽堂,但是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他自從昨晚深夜報說有凶案開始,一直幾處奔波,不得休息。畢竟也是略上了些年紀,比不得左秋明與陳久生二、三十歲的正當年,多少已覺得有些勞累。正巧經過一家露天面攤,那攤子支了一個油布棚子,幾張桌椅隨意擺開,鍋中冒著熱氣,內裏煮著的餛飩面條香氣四溢,好不誘人,六、七名食客吃得正歡。
鄭鮑選了個位置坐下,面攤老板見了,趕忙湊上笑著問道:「內要切地啥?」鄭鮑一聽,心道:「這老板原來是個蘇州人,說的是蘇州本地話,問我要吃什麼東西。」說道:「來碗肉絲面吧!」那老板點頭道:「好額!好額!木上就來!」(好的!好的!馬上就來!)那老板邊下面,邊與幾名食客談笑,大約都是這攤子的老主顧,互相之間熟識。上海與蘇州地理靠近,方言雖有不同,但要交談卻是無礙。
不多時,老板已將面送上。鄭鮑嘗了一嘗,只覺這面爽滑無比,湯料又是鮮美,不由暗贊了一句:「都說蘇式面好吃,果然名不虛傳!」又吃了幾口,正坐他對面的一個中年人忽然開口道:「你們可知道,那老楊的老婆終於生了!」那老板笑道:「依啊應該生哉,再勿生阿是要撤事體哉。」(她也應該生了,再不生可要出事情了。)老板這話引來一陣笑聲,另一個老者抬頭問道:「生的是男是女?」那中年道:「是個胖小子!懷了都十二個多月,可真不容易!」另一人道:「呦!還真是個小子,看來老楊先前去求的簽還挺准!」鄭鮑一聽到一個「簽」字,不禁開始關注起這些人的談話。那中年說道:「那是自然,水神娘娘廟的簽當然是准的!」鄭鮑聽到此處,接口問道:「卻不知那老楊求得的是個什麼簽?」那中年道:「那可真是個好簽,第二百六十簽,上上大吉!那天老楊求得這個簽,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他老婆可不是就生了個大胖兒子!哈哈……」四周人又是一陣笑聲。
鄭鮑嘴中一口面雖未吞下,卻也在一旁笑,但是他笑得卻是另外一件事:「既然有二百六十簽,那當然也應該有二百三十二簽。跑了許久沒個著落,誰想吃面倒吃出條線索來!」但是未知那「水神娘娘廟」是否就是他要找的所在呢?又能否就此將凶案剖析出個眉目?
第十一回 怪俗
鄭鮑又插口道:「這周圍我只知道有城隍廟,卻從來沒聽說有什麼『水神娘娘廟』,不知是哪裏冒出來的?」那中年人連忙壓低了聲音道:「噓,這位先生小點聲,你大約不是住我們這片的,所以不知道。但是說話卻要小心,觸怒了水神娘娘可不得了啊!」先前說話的一個老者也接口說道:「說的是,對水神娘娘可是要很恭敬的!要不然可有罪受!就在兩個月前,也有一位先生壞了水神娘娘的規矩,三五天後便被車撞成了重傷,聽說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呐!」
鄭鮑對這等「神神怪怪」的傳聞最是蔑視,但此刻卻關系到能否查出那簽條的線索,故意裝得很感興趣的模樣,問道:「水神娘娘的規矩?卻不知是什麼規矩?這位老先生是否可以說一說?」那老者捋了捋胡須,正色道:「水神娘娘廟嘛,若是你平時去燒香祭拜,那並沒有什麼特別,便如同去尋常的廟中一樣。但若是去求娘娘什麼事情,比如消災避禍、又或是求子求福,那便要遵守娘娘的三條規矩。」喝了一口茶,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三條規矩的第一條:當需在下午五點三刻准時踏入廟門,早一分不可、晚一分不行。先前說的那個被車撞的先生,便是因為他當日晚了幾分鐘,這才有了那場劫難。」鄭鮑道:「這第一條可著實犯難,誰家的表沒個快慢?這時間又豈能掐得那麼准?那先生多半也不是故意如此,可真有些冤枉。」坐他對面的那中年開口說道:「不冤枉,不冤枉!那廟中有一座老掛鐘,以那個鐘的時間為准便行。分明是這先生自己錯了時間,怠慢了娘娘之故。」鄭鮑點頭道:「原來如此,不曉得另外兩條規矩又是什麼?」
那老者道:「這第二條規矩是:求福必須要一整夜的時間,不許睡覺,獨自一人端坐在廟堂內娘娘的神像前。從下午五點三刻進廟,一直到隔天早晨五點三刻方才可以出來。」鄭鮑道:「需要那麼長的時間?那在廟堂裏面又做點什麼?」那老者卻是搖頭道:「老頭子我可沒去求過,倒不曉得呀!」鄭鮑奇道:「哦?那麼去求過的人出來後也不曾說起?」那老者道:「那怎麼好說?這可是神仙天機,說出來是要遭報應的!」那中年附和道:「說的就是!我本來也是好奇,問了幾個前去求福的人,可他們只是講『玄機,玄機,不可說!不可說!』除此之外就再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了。」那老者繼續說道:「這位先生若是覺得這前兩條規矩很怪,那這要是說到那第三條規矩,大約就更會覺得奇異了。」此話一出,那老者不由笑出聲來,周圍幾人也都跟著一起大笑。
鄭鮑心中只覺這些人很是無聊,對一樁虛無縹緲的事情如此癡信,都已快到了著魔的境地,臉上卻不好露出這個心思,只是陪著也笑了笑,說道:「老伯就不要賣我關子,直說了不是爽快?」那老伯點點頭,說道:「好,好,便與你說了!這第三條規矩是求福的人從第二天早晨出來,回家就必須設一香案,誠心供奉一個牌位,總共需要七七四十九天。」鄭鮑說道:「這可真是奇怪,從不曾聽說哪個廟裏會有這樣的事情。卻不知那這牌位上供的又是哪路的神仙?」那老者一聽鄭鮑問出這個問題,臉上不禁蒙上一層昏黑,口中嘟嘟囔囔一番便側身去喝茶,也不曉得說了些什麼。鄭鮑轉頭往向其他人,但一個個都趕緊低頭吃面,裝做好似從不曾聽見他的話一般。鄭鮑心下不由生疑:「方才說到那『水神娘娘廟』的時候,一個個都興高采烈。但是為何一提到這牌位,一眾人就都如同啞巴?莫非這其中有什麼蹊蹺?不過,這些人迷信太深,搞不好還是那鬼神之說惑人,才使得他們不敢明言。」轉念又想:「我只是來探問那簽條的事情,何必在這種無趣的問題上浪費腦筋?問明了那廟的方位,前去探查一番才是當下最緊要的事情。」心下已決,哈哈笑了幾聲,說道:「既然大家將那娘娘廟說得如此靈驗,我倒是很有興趣前去拜祭一下,給娘娘燒一柱香,順便也求一只簽問問前程。這位老哥不是說那簽奇准無比的嗎?」
眾人聽他不再提那牌位,反而問起了求簽的事情,氣氛又活躍起來,那中年道:「那是自然,娘娘廟的簽哪裏有不准的?!」鄭鮑搖頭道:「但是有件事情我卻搞不明白,既然那廟的簽如此之准,又為何在上海灘不曾揚名?許多人都不曾聽過這廟呢!」那老者轉過身來,說道:「這個先生有所不知,這娘娘廟是一家私廟。可不同於城隍廟、玉佛寺那樣的大廟,那裏的香客可以隨來隨去。而娘娘廟卻不是這樣,你若是想去拜祭,需得提前與那廟的廟祝約好時間。約定的時辰到了方才准許進去,不然可要吃閉門羹的!」鄭鮑皺眉道:「怎麼如此麻煩?」
那老者道:「這原因有兩個。一來:那廟很小,若是人人都爭著去,可不給擠破了?二來:那廟裏著實住了幾個有修行的神仙人物,他們好清淨,不願有人來打擾。所以娘娘廟除了初一、十五,和一些大日子會敞開廟門、任人進出以外,其他日子都需提前約定的。」鄭鮑點了點頭道:「那麼一般要提前幾日前去約定才好?」那老者道:「這個時間倒是不長,若是你今日去約,明日便可進去參拜。」
鄭鮑「恩」了一聲,說道:「這倒還好,若是今日約了,需要十多日後才好去那可就麻煩了!」一眾又都笑了起來,卻不知鄭鮑實際所指。一個剛來吃面的年輕人插口道:「這又怎麼會?水神娘娘可憐世人,哪裏會拖我們這些俗人許多時間?」此話一出,頓時引來一眾人頻頻點頭稱是。鄭鮑問道:「不知各位是否可以指點一條前去娘娘廟的路徑?」
當下便有幾人熱心地將如何走法說於鄭鮑聽,鄭鮑拿出紙,將路徑一一記下。臨行前還舍不得那剩下的半碗肉絲面,連湯帶水一同卷下肚皮,方才站起身,付了面錢,辭別眾人,向那水神娘娘廟走去。只是不知他這一去,是否可以馬到成功?又會否遇到別的什麼奇事異情?
第十二回 異叟 (1)
左秋明走的這一片雖也有許多星象命館,但卻大都還不曾開門,故而吃了不少的門板。而那幾間為數不多、已開張做生意的館子,竟也是談不到十多分鐘便全部了帳。只因左秋明問話素來單刀直入、立點主題,不似陳久生或是鄭鮑那般,總先來段開場白,然後再恩恩啊啊幾句,最後才轉彎抹角的順帶提一下所問之事。左秋明只要眼見對方面露難色、耳聽那人口說不知,便會立即起身告辭。加之他平日對於星象占卜也頗有些研究,尋常江湖相士的套路可以說是耳熟能詳,故而也極不耐煩他們的那番說詞,談不到幾句便大有嘲諷之意。但他絕不會真的將那些話講出來,只因為他心中曉得那些相士也不容易,出來不過是為了混口碗飯吃,何必那麼不留情面呢?
左秋明大約又在街上轉了幾個圈子,再也沒什麼新發現,看了一下表,只見離約定的時間尚早,於是百無聊賴地在一間小茶鋪內坐了下來,叫了一壺碧螺春。這茶鋪的位置極好,正對著街那面三、四間還未營業的命館大門,只消任意一家開了,左秋明便會立即跑過去。只可惜他一壺茶見底,那幾片門卻沒有一扇動過。左秋明歎了口氣,正想叫老板再添水,忽然竟對街拐角處的一間書局有了興趣。
那書局門面很是破舊,內裏昏昏暗暗的,隱約看見一堆又一堆的書如小山一般立在那裏。吸引左秋明的是這書局門口的一幅對聯,那上聯是「上知天文地理洞曉日月星河。」,下聯是「下通百姓民生手掌士農工商。」,門欄上一塊招牌「莫來書店」。左秋明不禁笑著自言自語:「這對聯好大的口氣,難道那老板還真有如此厲害麼?」眼光又瞄了瞄那招牌:「這招牌就更是有趣了,別人家做生意只恐沒有人來,他卻生怕有人來!」高聲叫來茶鋪老板,待他添過了水,開口問道:「老板,你可知道那書局是什麼人開的?」
那老板看了看那書局,說道:「說起那書局便是晦氣!這位先生還是不問為好啊!」左秋明眉毛一揚,笑道:「這是什麼道理?莫非你與那書店老板有仇嗎?」那老板陪笑道:「先生說笑了,哪裏有什麼仇。只不過那開書店的老頭性情古怪,時常做出些晦氣的事情,所以我們這些街坊都不太理他。」左秋明說道:「晦氣的事情?可是時常說些背時不中聽的話?」
那老板搖頭道:「若只是這樣還就算了,可是他……唉……」拖過一條板凳坐下,繼續說道:「可是他也太過分了!便好似上個月街南有戶人家嫁女兒,新郎官是有氣派的人家,來了八人大轎抬新娘子。一路上吹吹打打,可熱鬧著呐!而且這新郎官聽說是哪個富商的公子,手頭闊綽,只要路人說一句喜氣的話,便有隨從給紅包。街坊們看著結婚喜慶本就高興,還有這等意外之財,哪個不是笑歪了嘴的?可這老頭子不識實務,那隊人不曾走到他店門口時不見他人影。當那新郎官的馬一經過,他立刻沖了出來,竟然身穿一套喪服,手中還拿了個招魂的白幌,另一手往天上猛地一揮,灑出一把紙錢,當街就跪下大哭起來。」
左秋明聽到此處,不由摸這下巴大聲笑道:「哈哈,這老頭可真夠胡鬧的。那新郎官可是輪船馬的小兒子?」那老板瞪大了眼睛:「輪船馬?」左秋明道:「就是馬程保,西洋輪船公司的老板,外號都叫他輪船馬。」那老板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對,我想起來,的確是這戶人家,當時他們還豎了個很大旗子走在最前面,那旗上就是繡了個『馬』字。這位先生記性真好!」左秋明心下暗笑:「哪裏是我記性好,分明是那頓喜酒我吃得夠本。怪不得當時輪船馬和新郎官在喜酒上面色不太好,原來還有這麼一擋子事。」原來左秋明在那西洋輪船公司內也有股份,與馬程保算是老相識,上月正是那馬程保的次子結婚。他聽這老板說那新郎官闊綽,時間又是大約吻合,便大膽猜上一猜,誰想竟然被他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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