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上海灘奇聞異事記

 洞隱樓主 作品,第3頁 / 共69頁  

 大小:

朗讀: 

鄭鮑並未注意到他二人的這一舉動,只一心一意的瞧著自己手中這唯一的線索,生恐有什麼閃失,開口道:「莫要小瞧了這個字條,我可是費了許大的氣力方才弄到手的。」陳久生連忙關注地問:「不知鄭兄是如何到手的?」鄭鮑道:「這個字條是在那女屍的左手中發現的。當時她的手攥得很緊,為了將她手指掰開,我可流了不少汗水呐!」陳久生聽完,並非是他所期望的答案,不禁覺得有幾分失望,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這紙條似乎與他的麻煩並無關系,但他心中不免仍存了幾分疑慮,但又不好表露,口中只是應和了一句:「原來如此。」

鄭鮑繼續說道:「整個現場的其他物件都不曾動過,而這女子卻獨獨對這個字條緊捏不放。可見這個字條對她是極其的重要,若能了解這紙條的來龍去脈,相信對勘察這個懸案絕對是大有助益的。」左秋明點點了頭,接過鄭鮑遞來的鑷子,與陳久生湊近仔細查看,只見那紙上的字是由油墨所印,並非手寫而就,紙質與那乞丐所給也是大有區別,當是兩件毫不搭界的事情,心下的各種猜想這才盡去。

那字條上所書文字為:「風雨出舟,浪高水疾。前有險灘,難保平安。」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簽二三二,上上。」

左秋明說道:「原來是一張求來的簽紙!但奇怪的是,按這簽文所說,樁樁的都是惡事,那應是一張下下簽。可這簽居然寫的是『上上』二字,當真讓人有些意外!」鄭鮑點頭道:「老弟你說的不錯,但這都是末節。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她是在哪裏求的這個簽,如此才好察訪她最後都接觸了些什麼人,又如何導致了今日的結果!」陳久生聽完,對這簽看了看,不由搖了搖頭道:「這可難了,上海大廟小廟至少有八、九間,每間都能求簽問卜。而且又有許多民間高人也在自家開館放簽。只憑了這一張簽紙就想……」左秋明忽然笑著打斷他的話:「若換成是別人,那的確是件難事。但老鄭來找我,那真是一點都不錯的!」

鄭鮑心下立刻會意,連忙問道:「難道說……老弟你已經知道是哪裏求的了麼?」左秋明點頭道:「據我推測,這簽九分九是從城隍廟裏求出來的。」將紙放到一個明亮、三人都能清楚觀察的位置,開始分析道:「你們看,這紙質厚實、油墨明亮、字跡清晰,絕不是一般小廟粗制濫造的簽文能比。而且字體圓潤,說明是道家觀廟所出。」

鄭鮑不由插口道:「且慢,你如何就能肯定這字體圓潤的就是道觀出的簽?」左秋明笑道:「我就曉得你必有此問!難道你忘了,我從五歲開始,年年都去上海各個佛道廟觀求簽。至今已經求了二十多年,從佛家廟堂裏求來的簽,少說也有一百多張,那許多簽的簽文多用棱角分明的字體,從不曾看到有這樣圓潤的筆跡。一個保持了二十多年的習慣,又豈會說改就改?」見鄭鮑在一旁點頭不再插話,繼續說道:「上海的大觀,算來當屬白雲觀、欽賜仰殿與城隍廟三間。這三間道觀內,前兩間多以法科見長,一般做法事多是去找那裏,無事少有人去。而城隍廟則不同,平時就常有人去參拜,逢年過節更是人丁興旺,求簽的生意特別的好。更何況,白雲觀、欽賜仰殿的簽號都是在八十以內,只有城隍廟的簽多達兩百以上。而這簽內唯一的個數字是『二三二』,那當是第二百三十二號簽之意。這答案難道還不明顯嗎?」鄭鮑聽完,已是臉露微笑。

左秋明趁熱打鐵,道:「更何況……我這裏還有一個證物,足可以證明我的推測無誤。我因為投資的兩家燈泡廠連丟了幾筆大生意,昨日正巧去城隍廟求了一支簽問吉凶。求完後便趕到這裏,這簽紙還不曾離身!你們不妨比照比照,且看我說的對與不對。」說完,從口袋中摸出一張小紙條,一同放在陽光下。

鄭鮑與陳久生在一旁看得分明,除了上面的文字不同以外,兩張簽紙真的是一模一樣。鄭鮑不由笑出聲來:「老弟好本事,這番分析滴水不漏,又有實物為證。恐怕就是有十多年經驗的老幹探,也不過如此啊!」左秋明笑道:「這算什麼本事了。不過是問到我拿手好戲上了而已。上海這些廟觀的情形,我可是了如指掌,恐怕有的比我自己家都還要清楚幾分。」三人不由一同大笑。

鄭鮑將自己帶來的簽條仔細收好,說道:「左老弟,既然你對這城隍廟如此熟悉,不如今日就陪愚兄一同去城隍廟走一躺吧?遇事時,還得多靠你一同謀劃謀劃呐!」左秋明臉露難色,看了看陳久生,道:「這個……今日實在是不湊巧,我與陳兄正好……正好有些事情需要商量,實是脫不開身。」鄭鮑臉上略顯失望之情,勉強笑了笑說道:「那不妨,你二人忙你們的公事。我打攪了許久,差不多也該告辭了!」說著便要站起。陳久生忽然攔住了他,說道:「鄭兄且慢,如果不嫌棄,我與左老弟就陪你一同走一遭如何?」鄭鮑一聽,自然想是答應,但嘴上卻說「誒,我今日來拜訪,已經收益良多,怎好意思再耽誤你們的時間。」左秋明也很奇怪,開口說道:「陳兄,你那事情也很是緊急,若是耽誤了……」

陳久生轉身對左秋明道:「我又怎會不知?但你我二人想了一晚上,都想不出什麼結果。我看與其在這裏閉門造車,倒不如出去走走。一來可以幫鄭兄破案,讓死者早日昭雪,也算是功德一件。二來換換腦筋,說不定可以在哪裏突然得到好靈感呢!」左秋明一聽,這話也有幾分道理,點頭道:「既然陳兄這樣講,那小弟也就不推辭了。老鄭,打道城隍廟去也!」三人笑著穿戴好衣帽,一同步出了書房。

究竟他三人在城隍廟會有怎麼樣的機遇,又能否通過那簽條,而查出些須蛛絲馬跡?

第八回 城隍廟

清晨時分,城隍廟人煙稀少。惟有一個老者拿了掃帚正在清理廟門前的落葉,廟旁的街上兩個中年人正在拼擺自己的攤鋪。廟門尚不曾開,只是隱約可以聽見內裏悠揚的吟唱之聲,大約是道士們在做早課。

鄭鮑與陳久生自車上下來,頗有些沒有方向,倒是左秋明熟門熟路,領著兩人走到那掃地的老者跟前,道:「許伯,可早啊!」那許伯抬起了頭,呆板的臉上露出些笑容,道:「原來是左先生。」左秋明遞上一支煙,笑著問道:「這可奇怪了,平時這個時候廟門早就開了,今天是怎麼回事,到現在都還關著?道士做早課是很尋常的事,難道還不准別人看嗎?」許伯接過香煙,低聲道:「先生有所不知,今天可有些不同。裏面……裏面……」眼睛瞥了一眼那廟門,繼續道:「裏面是在做一場法事。」


  

鄭鮑見了許伯這舉動,不由職業性地探問道:「哦?這是在做什麼法事,哪裏還需要躲躲掩掩的?」許伯放下掃帚,將煙點起,深吸了一口,吐出幾個煙圈,道:「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的事情,做的是一場普通的煉度,也就是超度死人。只是那事主自己要求需將大門關起,不願讓別人看到而已。不過……」鄭鮑追問道:「不過麼?」許伯又壓低了聲音:「不過是因為那事主的行徑著實有些奇怪,不同於常人。這城隍廟裏的人也都不太願意講,更加不許別人提起。所以我們這些打雜的都是悄悄的說,倒教這位先生起了疑心了。」

鄭鮑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我也只是好奇隨便問問。你說那事主的行徑奇怪,又是怎麼個奇怪法?」許伯雖然貌似木訥,內裏卻是個喜歡談天說地的人,聽鄭鮑這樣一問,正中他的下懷,幹脆地也不掃了,將三人引到廟門旁的一棵槐樹下,開始細細的說起這件事情來。

許伯道:「這事情外人絕少有人知道,廟裏的道士也都不敢講。我正巧與一個知情的老道關系不錯,被我一點一點的套出來的。今日與你們說了,可別透露出去,不然我的飯碗可不保了。」他在得到了三人的首肯後,才慢慢說道:「大約是在一個月前,廟裏來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身穿一件旗袍,頭上戴了一頂帽子,帽上有黑紗垂下,正好將她的臉遮住,看不清她長得什麼樣子。那日廟裏人少,她又是這樣一副奇怪裝束,所以特別的顯眼。那女人進來後,也不燒香、也不求簽,直接與當班道士說要見觀主,想做一場法事。不巧那日觀主不在,於是就由我交好的那個老道來招呼她。」

「那老道問她要做什麼法事,那女人說是要做超度。老道依照常理,碰到這樣的事主一般都會溫言勸慰幾句,比如『人死不能複生,還請節哀順便』又如『逝者逝矣,生者還需自重,無須太過悲傷』之類的話。事主聽後,若是男親,總也會感歎幾句;若是女眷,少不了還要落下幾滴眼淚的。可誰曉得那女人聽了這些話,非但沒有半點悲傷,反然笑了起來,而且那笑聲很是詭異。據那老道說,當時這女人的幾聲笑,只笑得他脊梁都生起了寒毛。這女人後面的一句話,更是將老道驚得一跳,那女人說道:『我要超度的這個人,還沒死呢!』」

陳久生不由插口道:「難不成她是來給活人做超度?」許伯道:「那老道也是這樣問的,那女人卻不說話,反而盯了老道很久,最後才冷冷地說了一句:『不過那人也差不多了。』」鄭鮑沉吟道:「這女人的確古怪,人都沒死就來做超度,便好似存心要咒那人死一般。」

許伯繼續說道:「那老道心裏琢磨,這樣蹊蹺的事自己怎麼好做主,需得等觀主回來拿主意才好。於是就實話講給那女人聽,說是要觀主才可以決定做與不做這場法事,今日他只寫個記錄,請那女人後幾日再來。那女人也沒說什麼,留下了要超度人的生辰姓名便離開了。」鄭鮑又道:「你可知道那女人留的人的姓名?」許伯搖搖頭道:「這我不曉得,當時那老道士什麼都和我說了,就是這個怎麼都不肯講,我也沒辦法。」

左秋明問道:「那後來如何?」許伯道:「這城隍廟的當家姓湯,那日晚間他才回來,老道將事情原委和湯觀主說了。湯觀主立刻回絕,說『這樣的法事怎麼好做得!』還有些埋怨那老道糊塗,怎能讓那女人留什麼名姓,應該當時就斷了她的念頭了事。」左秋明摸著下巴道:「如此看來,這湯觀主道品卻是不錯,我本以為他會見錢眼開呢!」許伯正色道:「湯觀主修行高那可是人人皆知,聽說他以前可是在華山一個山洞裏苦修了十幾年呢。」左秋明皺眉道:「既然如此,那他後來怎麼又答應了做這場法事的?」

許伯正要接話,卻聽那廟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三名身著法服、手持朝板的道士正步走出,廟堂內的道士高聲的吟唱誦經。只見這三名道士神氣飽滿、顏態莊重,恭敬的朝四方拜過。鄭鮑與陳久生不明所以,左秋明卻曉得是一場法科結束,道士需禮送仙家回府,敬拜天地。許伯一見這情形,連忙說道:「哎喲,今日不能說了!他們法事已經結束,若是被湯觀主看見可不得了,以後有空我再和你們講。」說完,提了掃帚匆匆離開。

那些道士敬畢天地,各自收拾起器具經本,不多時廟堂內又恢複了往日的情狀。三人是為正事而來,剛才因廟門未開,才有閑情聽那許伯說故事,此時不再耽擱,直往廟堂左側一處香案走去。那香案旁一名道士,正是城隍廟專為眾人解簽的,此時他正在攤擺各種簽文器具,見三人走近,便道:「三為施主請稍等,待小道將一應事物都擺放好了再求簽吧。」左秋明開口道:「這位道長,我們今日來不是為了求簽,而是想問道長一件事情。」


  

卻不知他們三人是否可以得到想要的結果,從而就此順藤摸瓜,得以堪破奇案呢?

第九回 簽條

那道士聽左秋明這樣一說,停下了手中的事物,問道:「不知幾位先生所問卻是何事?」鄭鮑並不立即拿出他從屍體手中得到的簽條,反而先將左秋明昨日求來的那張掏了出來,問道:「請道長看一看這張簽,可是從你們這裏求出去的?」那道士接過簽條,大約翻了一下,很肯定的說道:「沒錯,這的確是從小廟求出去的簽。」陳久生與左秋明在一旁不由暗笑,心中想:「這老鄭探長幹得太久,可真是處處小心謹慎,連廟裏的道士都要先試一試。」

鄭鮑見這道士說得不錯,這才將他找到的那簽紙從皮包中拿出,道:「那再麻煩道長瞧瞧這一張,不曉得是哪間廟裏的簽?」那道士看了看,說道:「這同剛才那張一樣,也是我們這裏的。」左秋明一聽這道士認同他的猜測,不由面露得意之色;鄭鮑也是眉頭舒展,心想可算是找到了線索,正要繼續追問,誰想那道士這時突然改口道:「哎喲,對不住!這簽並非小廟的,我一時大意,看走了眼!」

三人一聽這話,不禁都是大感意外,鄭鮑原本安下的心頓時又吊了起來。左秋明首先追問道:「道長先說是,後來又說不是,這是為何?我看這張簽條同剛才那張沒什麼兩樣嘛!」那道士笑著說道:「這位施主說的不錯,若論外觀,這張簽無論是紙質、形狀、字體,乃至簽文格律都同小廟的很相似。起先小道也是看錯了,所以一開始會說這就是本廟的簽。可是方才我卻發現這簽有一個問題!」

鄭鮑連忙問道:「道長發現了什麼問題?」那道士回道:「小廟的簽分放在四個簽筒裏,每筒各是五十五簽,總共有二百二十簽,再也沒有簽號在二百二十以上的。可這簽條上的簽號卻是『二三二』,由此可見,這張簽實非小廟所出。」三人將這一番解釋聽完,不由面面相覷,一時都說不出什麼話來。左秋明還是不太相信自己會看錯,道:「道長可是確定這簽不是城隍廟的?」那道士笑道:「我在這廟裏看簽解簽少說也有七、八年,不少的簽文都還是由我親自抄寫的,怎麼會認不清呢?這確確實實不是小廟出的簽。」

陳久生心中一動,問道:「既然道長對簽文如此熟悉,那麼依您看,這簽會是從哪裏求來的?」那道士略一思索,搖頭道:「就小道所知,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廟觀會有那麼大的簽號。除非……除非是一些民間高人自己設的簽堂,或許還有這個可能。但是他們散落各地,恐怕並不太好找啊。」頓了一頓,忽然問了一句:「不知幾位何以會對這個簽條的來曆如此感興趣?」鄭鮑一聽,連忙回答道:「這嘛……這簽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求來的,據他說很是靈驗,但可惜他已經回鄉下去了。我不曉得是出自哪裏,所以來打聽打聽。既然不是城隍廟的,那麼道長可否指點一下什麼樣的高人擺這樣的簽,又或是這樣的簽堂哪裏會有?」他不願將自己的身份以及所查之事泄露,故而臨時編造一番,搪塞過去。那道士聽了也不曾疑心,搖頭說道:「這個小道可就不太清楚。」又另找了幾個道士詢問,但也都說不知。只有一個老道士想了想說道:「三位不妨去城隍廟外的八橋街打聽一下,那裏倒是有幾個擺攤算命的,他們同行之間或許會曉得。」

三人聽完後略一商量,都覺得在城隍廟已經難有所得,於是決定聽從這個老道士的話去八橋街打聽。他們拜謝了那幾名道士,正要出廟,鄭鮑忽然心血來潮,居然折反回去拿起個簽筒搖了幾下。只聽「啪」的一響,一枚竹簽掉落了出來。鄭鮑拾起,從那解簽的道士手中換了簽文,方才與陳、左二人一同出了廟門。

左秋明待到出了城隍廟,才忍不住笑問:「老鄭你不是從來不信這個的麼,今日怎麼也轉性了,竟然自己主動去求一簽?」鄭鮑搖頭苦笑道:「我也不曉得是為什麼,只是剛才突然興起,便有了這個念頭。」陳久生問道:「可是為了這樁無頭懸案求的?」鄭鮑點頭道:「陳老弟說的不錯,我正是為了這凶案!可惜手氣並不怎麼好。」說完,將簽條遞給二人看。只見是第一百四十七簽,簽文是「暗夜行路,旁有荊棘,慎而又慎,恐有害星。下中!」陳、左兩人看了,不由微微變色。鄭鮑見到,反而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案子不破。擔幹系的人是我。我都沒急,你們慌什麼?這不過是一時好玩,怎可以當真?我相信事在人為,這東西只該到那裏去!」一揮手將那簽條丟進了廢紙簍,大步向前。三人問明了方向,在弄堂街道內左轉右拐,不多時便來到了八橋街。雖然此時還是清晨,但是街上已經是人來人往,兩旁的小店大多打開了門鋪、做起了生意,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放眼往去,只見有許多「看相」、「神算」的招牌夾雜在各種商鋪之間,一時倒還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家。鄭鮑微微搖頭道:「沒想到這街上居然有那麼多人是做這一行的,若是一家一家的跑去問,還不曉得要多少時間!」左秋明道:「那不如我們分頭行事,各問各的?」陳久生點頭道:「這是個好辦法,便以一個鐘頭為限,到時我們還是在此地碰頭,兩位看如何?」鄭鮑與左秋明都表示同意,三人略一商量,分劃了各自拜訪的街位,然後散開。



第3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