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上海灘奇聞異事記

 洞隱樓主 作品,第5頁 / 共6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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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秋明問道:「那後來如何?」那老板道:「那迎親的隊伍見著這情勢,誰都嚇了一跳。那老頭子不但哭,還叫:『我的小馬駒啊,你怎麼就那麼短命!早知如此,我就不給裝那鞍了呀!』那新郎官也姓馬,聽了這話哪能不生氣的!當下便要叫人把那老頭子打一頓。」左秋明插口問道:「那老頭多少歲數?」那老板道:「大約也六、七十歲了吧。」左秋明說道:「那麼大的年紀,這一打可別給打死了。」那老板繼續道:「就是,當時也有人這樣講,說是別弄出了人命,反倒將自己的喜事沖了。那新郎官聽了這才罷休,一隊人不再理那老頭,繼續向前走。」左秋明喝了一口茶,道:「沒想到一個開書店的老頭居然還養馬?」另一個茶客聽到這老板在說那老頭,轉身說道:「那是他胡說的,這個糟老頭哪裏來的錢養馬?我看他連自己那張嘴都快糊不上了。」此話一出,頓時引來周圍幾人的附和,更有人開始輪番數落那老頭的樁樁惡事。

左秋明聽了只是笑,心想:「這老頭倒是特別。」眼見對面那幾間命館還是沒動靜,不願再聽那些人的絮叨。於是付了茶錢,起身向那「莫來書店」走去。

一進得書店,立刻一股黴濕味撲鼻,店內燈光昏暗,放眼往去,只見數百本各式舊書隨意攤擺在幾張大長桌上,有不少書頁都已經發黴。左秋明隨意瀏覽一下,書的類目倒是不少,文史理工、農牧營商、卜醫佛道一應俱全。那「糟老頭」正坐在書店的一角,專心抄寫著東西,似乎不曾注意到左秋明進來。

左秋明故意要引他說話,問道:「那店門外的對聯可是這位老先生寫的嗎?」那老頭許久才抬起頭來,眯著眼睛說道:「正是不才,請問有何指教?」只見這老者眉目精神,竟然很有些仙風道骨之氣。左秋明適才聽了那老板和幾名茶客的一番話,本以為他會是一個諢諢諤諤的老糊塗,不料事實卻與他所想背道而馳,不由一怔,又聽這老者說話文鄒得體,心下好生奇怪,只覺他並不象是個放浪形骸之人。

左秋明道:「不敢不敢,指教哪裏談得上,只是覺得那對聯的口氣未免太大了些。」那老者清朗的笑了起來,說道:「你以為那是我在自誇嗎?我那聯是勸人讀書之意,卻不知學海無涯,若是能通讀諸書,又豈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已?」左秋明心中頓時升起「慚愧」二字,說道:「老先生見識淵博,高瞻遠矚,令人佩服。」那老者點點頭道:「這位先生與老朽很是談得來,不妨坐下長敘。」說完指了指身旁的一張空椅。左秋明忽然心意一動,心想:「且不管這老頭行為舉止有多怪,但他的見識與文學造詣卻是不淺。陳兄那篇迷團詩尚未找到答案,雖然不能和這老頭明說,但是旁敲側擊的問一下,或許還可以問出個眉目。」心下主意既定,當下朝前走去,欣然坐定。

卻不知左秋明這一番想法能否如願已償?那怪異老者又會如何應答呢?

第十三回 問謎

左秋明坐定,問道:「不知這位老先生如何稱呼?」那老者簡短地答道:「我姓林。」三字出口,再無他話。左秋明心下奇怪何以這老者不問自己的來曆,口上卻不好講什麼,說道:「原來是林老伯,幸會幸會!」停頓了一下,單刀直入:「請問林伯對詩詞可有研究?」

林伯點頭道:「平日也略有研讀,但可惜根骨不佳,拙作幾篇,都浮於皮毛,卻始終摸不到神髓。」左秋明笑道:「林伯未免太過自謙了!那可曾聽說過詩迷?」林伯轉頭望著他,奇道:「詩迷?」左秋明點頭道:「不錯,詩迷!也便是一則謎語隱藏在詩中,全詩便是一道迷題。」林伯捋弄著胡須說道:「類似此等東西那是不少的,只不過老夫年邁,已經沒有許多腦力來賞玩,故而多是看過便罷,不曾細究。」左秋明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繼續問道:「晚生平時倒是很喜好此類詩文,不知林伯是否可以指教一二?」

林伯搖頭道:「我已經說過,雖然見過不少,卻未拾起,又何從指教?」頓了一頓,又道:「不過你這一問,倒讓我想起一則關於詩謎的故事。」左秋明靠近了些,說道:「願聞其詳。」

林伯道:「這故事說的是詩仙李白,那年他正途經金陵,忽然在道旁看見一家賣醋的人家,那鋪子上掛了一張招牌,上書『佳醋』二字。李白便走入鋪子,那老板見有人進來,忙上前招呼道:『不知客官要些什麼?』李白忽然興起,便說了一篇詩謎:『一人一口又一丁,竹林有寺沒有僧。女人懷中抱一子,二十一日酉時生。』」說完,拿起桌上的毛筆,將這詩寫在白紙之上交於左秋明。左秋明接過,端詳半日,不明所以,問道:「這卻是在說什麼意思?」林伯笑道:「哈哈,故事中那賣醋的老板一聽便曉得了,心想原來他是問我『何等好醋?』」左秋明喃道:「『何等好醋』?那老板是如何解出來的?」

林伯又拿出一張紙,邊說邊寫:「那詩的第一句『一人一口又一丁』」在紙上寫了一個「何」字,說道:「這『何』字拆開豈不就是一『人』、一『口』和一個『丁』嗎?」又寫下一個「等」字,道:「『竹林有寺沒有僧』,『竹』下一個『寺』字、又再無其他,可不就是一個『等』字?」寫下一個「好」字,道:「『女人懷中抱一子』,一女一子,合二為『好』。」寫下一個「醋」字,道:「『二十一日酉時生』,最後這一字雖有些複雜,但也不脫規矩,『二十一日』是個『昔』字,旁邊再加一個『酉』,可不就是一個『醋』字?」左秋明聽罷,不由連連稱奇,心下想:「每一句話便是所指一字,這果然是一個解法,回去不妨試驗試驗。若不是林伯指教,恐怕是永遠也想不到這一手的。」

林伯繼續說那故事:「那老板既然曉得了李白所問,便將自家店中的貨品一一介紹,李白聽過,果然都是上品,臨走時又說一迷『鵝山一鳥鳥不在,西下一女人人愛。大口一張吞小口,法去三點水不來。』」不待他說完,左秋明已然將答案脫口而出:「『鵝』字去一鳥,是個『我』字。『西』下一個『女』,是和『要』字。『大口一張吞小口』,口中一口當是個『回』字,『法』去三點,是個『去』字。謎底便是『我要回去』!」林伯微笑地點頭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這兩謎本是源自一法!不過,這只是詩迷中極為簡單的一種,並不算什麼。我也恐怕這故事是後人附和而來,李白世稱『詩仙』,所出之謎又怎會如此簡單?」頓了頓,繼續說道:「若論詩迷的高明手法,比如什麼『搬山移嶽』、『月出東峰』,又什麼『藕斷絲連』、『金玉敗絮』,可謂名目繁多,便是說上三日三夜都是講不完的。」說罷站起,在一堆舊書中翻翻檢檢,最後挑出一本書遞給左秋明,說道:「既然你對詩迷有興趣,這本書不妨送你拿去讀一讀。」左秋明接過,只見這書的書名是《林中記》,很是破舊,隨意翻閱幾張,內裏果然都是各種希奇古怪的詩迷,心下不由歡喜!

鄭鮑按照那些食客的指點,繞過幾處弄堂,在各個街道中不斷尋找。只發現路徑越走越是偏僻,人煙越行越是稀少。又走一陣,兩邊已經少有房屋,鄭鮑看見不遠處有一座石橋,石橋旁生了兩棵大榕樹,心下道:「正與他們所說的一致,看來並沒走錯。」大步向前,踏過石橋,果然聞到了嫋嫋的香煙氣味,耳邊也聽到了「篤篤篤」的木魚聲。鄭鮑尋聲追去,眼前漸漸出現一座古廟模樣的房子。這房子並不大,就如同普通民居一般,只是那門卻相當大,門上鑲了兩個鐵環,被擦得光亮無比。那門上一塊很小的匾額,上面幾個更小的字「水神娘娘廟」,顯得與那大門格格不入。


  

鄭鮑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那大門,不多時那門發出「吱吱」的聲響,慢慢打開了一條細縫,露出了一個女人的臉孔。這女人大約三、四十歲,相貌普通,一臉的菜青,顯得相當憔悴。但是那雙眼睛卻極是駭人,隱約間只覺得有種陰毒之氣,說話的聲音卻是意外的柔和,問道:「不知這位施主……」鄭鮑說道:「我是經人介紹,說是此間的娘娘廟嬸簽靈驗無比,所以特地來求一簽問一問前程的。」那女人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想必施主也聽說過小廟的規矩,便請明日此時再來吧!」說完就要將門關上。鄭鮑連忙用手撐住那門,說道:「我遠道而來極不容易,不知道是否可以行一個方便?我只需求一簽便走,絕不多加打擾各位的清修。」

那女人臉色微微一變,似乎對鄭鮑這一舉動有些惱怒,但言語中卻不顯露,語氣也不曾改變,說道:「小廟的規矩已經有許多年了,從不曾打破,還請這位施主不要強人所難。明日小廟定當清掃門庭,恭侯大駕。」說完又要關門,便在此時,鄭鮑忽然透過這門縫看見內裏一個身穿旗袍頭戴黑色紗巾的女人走過,連忙道:「既然今日你們已經有拜客,增我一人又何妨?」那女人臉色一沉,說道:「小廟今日並不曾有人來訪。」鄭鮑說道:「那身穿旗袍、頭戴紗巾的女人不正是嗎?」這女人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說道:「施主莫要開玩笑,小廟清苦,哪裏來如此穿戴的富貴人?恐怕是施主看走了眼!此時還有功課,恕不多陪,就請明日再來!」說完,便將那門「啪」的一下關上。

這門關的實在太急,鄭鮑不及閃避,鼻子上著實吃了一記門板,不由心下起疑:「我明明看見一個穿旗袍的女人,何以她說沒有?而且當我一提到那女人,她神色驟變,這又是什麼緣故?」手摸著被撞痛的鼻子,心中又想:「其實明日來也好,屆時時間充裕,可以仔細查看詢問。若是剛才放我進去,恐怕不及幾句話便把我趕出來了。」低頭看一看表,眼見已快到了與陳久生、左秋明約好的時間,又回頭望了那廟門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不知鄭鮑明日來會有什麼樣的遭遇?左秋明請教那行為反常的老者許久,又得了一本專解詩謎的古書,又是否可以幫陳久生找出那詩的謎底呢?

第十四回 破謎

約定時間已到,陳久生、左秋明和鄭鮑三人又在原地會合。

陳久生除了求了一把「綠豆簽」外,其他一無所獲,面對二人只能一臉苦笑,然後攤開雙手,說不出話來;左秋明跑了這許久,也只弄到一本解說詩謎的舊書,並沒有探到什麼消息;唯有鄭鮑,滿臉春風得意,將自己一番經歷與兩人說了,陳久生和左秋明聽後,都嘖嘖稱奇。

按照左秋明的性子必然會與鄭鮑一同去將那水神娘娘廟給探出個究竟,只是眼下需要加緊將陳久生的詩迷解了,所以不得不先將心中的好奇強忍了下來。他們三人都是一夜未睡,加之剛才一番奔走勞累,都漸感疲倦。簡略說了幾句之後,便握手道別。鄭鮑打算先回巡捕房將事情交代一下,而陳、左二人則直接坐車回陳公館。

雖然陳久生與左秋明在車上都小憩了一會,但畢竟是杯水車薪。到了陳公館,兩人依舊是渾身乏力,疲困不堪,陳久生建議先睡上一覺,休息之後再研究那詩迷中隱藏的含義。左秋明卻舍不得去睡,他把那本解詩謎的書拿給陳久生看,說是自己要馬上通讀一遍,講不定就能從中尋到些靈感。陳久生見左秋明如此關心他的事情,不由也大為感動,更不好意思自己先去休息,反而讓左秋明在此辛苦。於是兩人泡了濃茶、關了大門,又在書房內細心推敲起來。


  

左秋明將那書打開,從第一頁開始細心閱讀。這書內記述的詩謎果然精彩紛紜,或是倒裝、或是拆合、又或是含意待發、又或是什麼入象出象,若不是因為陳久生的事情,左秋明做夢都想不到,這短短幾十字的詩文,竟然能翻出這許多花樣來。他每看一篇,都能有所心得,然後拿起陳久生的那謎詩對照解析一番,希望能有所印證。可惜連瞧了七、八篇,都還摸不出端倪。

陳久生則安靜的坐在一旁,細心回想自己與那乞丐的幾次對話,看看其中能不能找出什麼暗示之類的東西。左秋明不時的會與陳久生說上幾句,交換一下互相對某種破解詩謎方法的意見,除此之外,房間內就是一片寧靜,聽不到一點別的聲音。

如此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左秋明依舊沒能把詩謎給破解,他放下書本,揉了揉酸痛的雙眼,靠在沙發上,但腦中依舊想著那詩句。他閉上眼睛,嘴裏低聲吟著:「久見人間糊塗客,生見……生見……錢財無緣求。血脈……血脈……什麼難脫解,光……光……光什麼什麼的,然後是大千世界多惡去,災劫……災劫……,難難……什麼什麼新陳,避無可避……避無可避……」吟到這裏,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唉!我這個腦子,是越來越不行了,這詩明明已經看了幾十遍,怎麼還是記不住呢?」陳久生聽了,也笑了笑,道:「不是你腦子不行,是你現在太累了,不如先去睡一下吧?」

左秋明搖搖頭,道:「恐怕我現在就是想睡都睡不下,現在眼睛一閉,眼前都是你那個詩謎。雖然我還背不下來,但是那些字就這麼飛來飛去,這可怎麼睡啊?」他說完這句,忽然一個念頭沖入了腦袋,高聲說了一句,「等一等!」。陳久生連忙問道:「怎麼了?」

左秋明道:「這詩的每一個字,倒似乎……」他停嘴不再說下去,反而快速的從衣服中抽出鋼筆,又從一旁桌上扯了半張白紙,對著那個詩文一番抄寫。陳久生看他越抄越興奮,似乎已有所得,趕忙走過去看。

左秋明很快就寫完了,隨後將鋼筆丟在一旁,接著往沙發上重重一趟,笑道:「哈哈哈……沒想到竟然是這樣!」陳久生目光落在左秋明寫的紙上,只見他寫的是一句話:「久生血光大災難避。」,不禁心中疑惑,問道:「你這句……這句話是……是什麼?」

左秋明說道:「這不就是謎底麼?」陳久生詫異道:「這……這就是謎底?」左秋明點頭道:「是的,這就是謎底!」他停頓了一下,開始給陳久生解釋,「剛才我背詩的時候,有許多句就只記得開頭幾個字,即使這樣,我還是一路背了下去。也多虧了這樣,才讓我發現了這首詩的秘密。因為我背的時候,就覺得那每句的第一個字似乎有些連貫。起先也未曾多想,但方才和你說話的之時,忽然想到若是把那開頭的每一個字都單獨抽出來,會是怎麼樣。」陳久生道:「結果就是組成了這句話?」左秋明點頭道:「沒錯,就是這句話!『久生血光大災難避。』這『久生』指的自然就是你陳久生,後面的血光大災麼……」陳久生接口道:「就是那乞丐要提醒我的事情?」左秋明點頭道:「是的。」

陳久生聽到這裏,心中不禁一涼。先前詩謎未解之時,他還寄存了幾分僥幸,暗想就算這事是真的,也不會嚴重到這般地步,但眼下經左秋明這麼一破,已經明明白白的道出了「血光大災」這四個字,而且其中也沒有提到解救之法,反而雪上加霜,在最後還按了一個「難避」字樣。如此一來,他就好比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既然已經知道自己鐵定要死了,那比先前的心存希望還有不如。

陳久生想笑又笑不出,但最後還是勉強擠出了點笑容,道:「經左老弟這麼一說,還真有些道理,這詩的確就是這般的含義了,不然不會這般巧合。若不是精心安排,每句首字又如何能自成一體呢?真想不到,這個詩謎竟然是這樣的破法,我找左老弟前來,果然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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