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秋明見了陳久生臉上的一番變化,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安慰道:「陳兄別急,眼下雖然得出的結論並不如人意,但畢竟是摸出了些來龍去脈,可見這詩確實有些深意,而且那字條最後不是也說了嗎?『曉則柳岸花明』,可見其中也埋有解法,我們已經探出了入口,只要再深入下去,必然能直搗黃龍。」
陳久生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但是再多的擔心也於事無補,也只有如此了,於是點了點頭,道:「老弟說的不錯!」
左秋明見詩謎已經被破解了一半,勁頭更足,又立刻埋首於那詩句之間。他一邊參考那詩謎的冊子,一邊詳細解析詩句原文。但這一次似乎又陷入了迷途,竟然半點痕跡都摸不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久生見已近中午,於是吩咐傭人林姨去准備午餐,還特意選了幾道左秋明愛吃的菜。那林姨下去後,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端了飯菜回來。她小聲敲了敲書房大門,陳久生親自去為她開門。林姨剛要進門,突然只聽左秋明大喊一聲:「哈哈哈!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這詩的意思了!」。可憐林姨只被嚇得手腳一軟,飯菜頓時都打翻在地上。
按照左秋明這話,他竟然是將這詩謎給完全破解了。他究竟知道了些什麼?又是如何將這詩謎給破解的呢?
第十五回 夢境
鄭鮑回到巡捕房,處理了幾件日常行政事務,又簽了幾份下屬遞交上來的文件,然後鬆了松衣領,疲倦的靠在座椅上,眼看著自己的手下在他的辦公室外來去忙碌,其中還不乏幾個昨夜一同去現場勘察凶案的年輕人,雖然他們也是一夜未睡,但現在依舊神采奕奕,步履輕松。鄭鮑不由歎了一口氣,心想:「唉……看樣子不服老可不行,現在的精力真是大不如以前了。若是十年前……不,就算是五年前,我可不也是一樣生龍活虎的?」但是感歎歸感歎,他都覺得自己的眼皮已經要搭起來了,不得不站起身,准備先回去睡一會。
就在此時,一名探員快步跑了過來,報告道:「探長,警督有請。」鄭鮑聽到「警督」二字,頓時心中來氣,眉毛一揚,道:「警督?那個假洋鬼子有什麼事找我?」那探員道:「這個……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是估計和昨夜的凶案有關吧?」鄭鮑不禁大聲罵道:「哼!這個假洋鬼子正事一件都做不成,整天就會溜須拍馬。辦案的時候從來看不到他的影子,案子破了他就把功勞都撈了去。這小子肯定是昨天晚上睡飽了,今早一來就聽說出了凶案,趕緊想套點最新消息去給上風回報邀功是不是?」那探員道:「這個……這個……探長,我們好歹還要在警督手下辦事,這種事情大家心裏有數就好,又何必……」鄭鮑「哼」了一聲,道:「他敢做還怕人家講麼?」說罷,氣呼呼的向警督辦公室走去。
這個被鄭鮑所唾棄的警督姓樊,名榮利,是個標准的諂媚之輩。他最拿手的就是「媚洋厲華」,對洋人畢恭畢敬,猶如對方的孫子;對自己的同胞則聲色俱厲,不可一世。也正因為這樊榮利會拍馬屁,所以在巡捕房內升職最快,原本不過一個小小的科員,兩三年內竟然躍上了警督的位置,統管半個英租界的治安事務。鄭鮑最恨這種無恥小人,雖然不得不委屈在樊榮利手下任職,但卻並不買這個警督的帳,與樊榮利明沖暗裝好幾次。樊榮利對鄭鮑自然也是恨之入骨,但是自己轄區內的案子卻還需要鄭鮑辦理,所以對於鄭鮑一時也沒有辦法。
鄭鮑走進警督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樊榮利摸了摸自己梳的溜光的頭發,用一口蹩腳的洋涇浜英語問道:「Mr.Zheng,what』syouropinionaboutthecaseinlastnight‧?」(鄭先生,你對昨晚的案子有什麼看法?)鄭鮑聽了心中怒氣更盛,不禁暗罵:「數典忘祖之徒,都是中國人,說什麼狗屁洋文?!」開口道:「我聽不懂這嘰裏咕嚕的東西,如果警督沒別的事情的話,那我先走了。」說完就真的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要走。
樊榮利賣弄自己的洋墨水已經成了習慣,他早知道鄭鮑等人已有不滿,但是料不到這一次居然會抵觸地這麼激烈,一時也想不到別的辦法,馬上改口用中文說道:「放肆!你這是對上司應有的態度嗎?」鄭鮑積怨已久,這次終於按奈不住,指著樊榮利高聲喝道:「你一堂堂國人,說話何以要用西洋鳥語?!」這一喝聲極響,加之辦公室門未關,聲音直接傳到外面大廳。廳內探員平日早就受夠了樊榮利的氣,此時聽了這話無不暗暗叫好,但也同時為鄭鮑捏了一把冷汗。
樊榮利素來欺軟怕硬,眼見這一次鄭鮑分毫不讓,自己又被剛才鄭鮑那一喝奪了聲勢,心下也不禁有些發虛,開口說道:「鄭探長,你要弄清楚,這裏是英租界,也就是我們大英帝國的領地,英語才是通用語言。」他頓了一頓,又用一種不計前嫌的語氣繼續說道,「好了好了,我也不和你做這些口舌之爭。對於昨晚發生的凶案,我要你給我做一次詳盡的報告。」
鄭鮑並非無理取鬧之人,只是恨樊榮利沒有國人的骨氣,此時見他已經讓了步,也壓了壓自己的火氣,重新坐回椅子上,將凶案過程和當前的調查進度大概說了一遍,又將今早調查死者手中簽條來路的過程也一並講給樊榮利知曉。樊榮利果真就如鄭鮑所料,是來套些消息然後去邀功的,聽說調查簽條已經有了進展,不禁精神大振,就此一事問了個詳細。鄭鮑也懶得和他計較,將所知道都說完之後,就找了個借口出了警督辦公室,接著同幾個得力手下交代了一番後,便離開了巡捕房。
回到家中,鄭鮑脫下衣服,只簡單清洗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此時他覺得周體舒暢,這身體好像才是自己的,過不多久,便呼呼睡著。
但是鄭鮑這覺睡的並不踏實,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他好似清醒了過來,睜眼看看周圍,只見霧氣濃密,不知身在何方。這時,耳旁響起一陣流水聲,猶如有一條小溪在他腳下穿過。鄭鮑順著那水流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過不多時,只覺眼前一亮,接著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小巷子內。鄭鮑暗自心想:「這是哪裏?怎麼好像有些眼熟?」他邊想邊走,忽然聽到一旁的門內傳出兩個女人聊天的聲音。
第一個女人說道:「聽說周家的男人對他女人不好啊?」第二個女人歎了口氣,道:「可不是,那男人自己沒本事,在外面受了氣,回家就會打老婆和孩子。」第一個女人道:「哎呦哎呦,他怎麼可以打人的?」第二個女人說道:「難道我還騙你啊?那天晚上可是我親耳聽到的。那男的可凶了,打起人一下一下的,眼睛都不眨的。」
鄭鮑不由好奇的走過去,那門是虛掩的,可以透過門縫看見裏面的人。只見說話的是兩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她們坐在天井裏,一個在打玻璃絲包,另一個在摘青菜。
不等第一個女人開口,第二個女人繼續往下說:「你還不知道吧?那個男人曾經還講過,要把他女人給殺了呢!」第一個女人驚訝的張大了嘴,驚道:「這想來是氣話吧?」第二個女人搖頭道:「那就不知道了,可是他說這話的時候,那眼睛瞪的大大的,可嚇人了。」第一個女人道:「哎呦……給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天我正在廚房燒菜,突然聽到對面有磨刀的聲音。那聲音響得不得了,我轉過頭去,就看到周家男人打了赤膊,手裏拿了一把刀在磨。那刀可大了,和殺豬的用的差不多。他磨一下還哼一聲,就好像和誰有仇,要去殺人一樣的。」
第二個女人拍拍胸口,道:「啊?真這麼嚇人啊?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那個男人真是有這個想法的!」第一個女人道:「唉……周家女人也真是命苦,怎麼就嫁了這樣一個男人呢?」說完,一臉的愁容,好似是在替那周家女人感到不幸。第二個女人也陪著歎了一口氣,忽然壓低了聲音說道:「沈家阿婆,你說……會不會哪天我們一覺醒來,發現周家真的就發生了命案?那我們不是和殺人犯住在一起了嘛?」第一個女人聽了這話,嚇的連玻璃絲包都丟在了地上,驚道:「哎呦呦,你不要嚇我呀,我膽子可小的很!一想到對面躺了一具屍體,今晚都不敢睡了。」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不過……按照這個情形,還真有點難說的呀!」
鄭鮑聽到這裏,心中不由疑惑:「她們說的那周家到底是在哪裏?我總是覺得很熟悉似的,可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他一個走神,那兩個女人的對話就漏聽了幾句。
這時,第一個女人已經打完了一個包,拿了一個竹套子開始重新編底,她手裏在忙,嘴裏也不閑著,道:「說起那周家女人,其實也挺賢惠的。她男人在外面上班,她就在家裏忙進忙出的,除了做家務帶孩子,還同我們一起打打玻璃絲包。打這包可辛苦了、又傷神,賣一個也賺不了什麼錢,可她為了貼補家用,照樣每天打幾十個出來。就這速度,我們這些老太加在一起都趕不上。你說,這樣好的女人到哪裏去找?周家男人怎麼就不知道惜福呢?」忽然,對面的門一開,第二個女人見了趕緊說道:「別說了,別說了!周家女人出來了,給她聽到就不好了。」說完,兩個女人一同安靜了下來,只管做自己手上的事情。
鄭鮑也好奇這周家女人到底是誰,轉身一瞧,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原來她們談論的周家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夜那個凶案的死者,而自己所處的位置,就是那凶案現場的門外!鄭鮑心中暗道:「我剛才怎麼沒認出來,這裏就是定康路四十四號呢?!可是……這女人不是死了麼?怎麼現在又活了?」
只見那死者此時身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布衫,一臉蒼白,好似看不到鄭鮑一般,匆匆從他身邊經過。鄭鮑連忙跟了上去,可沒走幾步,周圍場景忽然一變,到處都是灰蒙蒙一片。煙霧繚繞之中,那死者已經不知去了哪裏,只見到一些磚石飛簷。那片飛簷下面隱約站了一個人影,只是周圍濃霧包圍,鄭鮑始終辨不出那身影是男是女。這時,那人影忽然轉了過來,正面對著鄭鮑。鄭鮑這才看了個真切,但心中驚訝程度不下剛才見到了那死者,不禁暗呼一聲:「怎麼會是這個人!!」
究竟鄭鮑看到的是誰,又為什麼會讓他如此訝異呢?
第十六回 追查
鄭鮑在濃霧之中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今早他透過水神娘娘廟門縫見到的那個身穿旗袍、頭戴黑紗的女人。雖然他只見了那女人匆匆一眼,但是那黑紗的戴法,還有那旗袍的款式,以及這女人的身形,卻都是一摸一樣的,他能確信自己絕對沒有認錯。
鄭鮑忽然發現這個黑紗女人身邊還站了一個人,他們正在一起談著什麼。濃霧漸漸散開一點,鄭鮑已經可以清晰的看見,站在黑紗女人旁邊的人身穿了一件老式的長衫,但是臉部卻是一片模糊。黑紗女人似乎正在勸說著什麼,那長衫男人一開始不肯,那黑紗女人就在一旁不斷的說,最後那長衫男人終於點了點頭。這時,霧氣又轉濃烈,將兩人一同包圍了起來,直至再也看不見他們。鄭鮑想追過去再瞧個仔細,才跑出了幾步,突然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猛地向下跌去。他嚇了一大跳,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時,鄭鮑聽見有一個聲音在身旁歎了口氣,說道:「唉……你又做惡夢了?」鄭鮑抬頭看去,只見說話的是自己的妻子,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看了看時鐘,才不過下午兩點,道:「還好,不是惡夢,只是夢見自己從高處跌了下來。」鄭妻又歎了一口氣,道:「我看你這個探長還是別做了,我可是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再這樣下去,你的身子都快支持不住了。」鄭鮑笑了笑,道:「不做探長做什麼?我都已一把年紀,難不成還去學人家改行麼?」鄭妻道:「我老家還有幾間鋪子,我兄弟也總說缺人手,想讓我們過去。我兄弟人老實,也好相處,不如……」鄭鮑揮手打斷她,道:「叫我去做生意?這可做不來!」鄭妻這話題曾說了不下十多次,每次都被鄭鮑這般頂回來,她也沒有辦法,依舊長歎一聲,然後低著頭走出房去。
鄭鮑一人靠在床上,回想方才的夢境,其過程曆曆在目,猶如真實發生過的一般。他從不信什麼死者托夢之事,但在往日探案經歷中,也確有不少因為做了一夢而得到靈感,從而發現缺口堪破謎局的事情。這夢中似乎透露了一些死者生前的故事,而巡捕房確實不曾在這方面上下足功夫,這也正是當前勘察的一個盲點。想到這裏,鄭鮑不禁有些如坐針氈,暗罵自己怎麼竟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細節,連忙下床披了衣服,想去定康路的凶案現場再查問一番。
他剛出大門,忽然想起了夢中那個戴黑紗、穿旗袍的女人與一個長衫男子談話的情境,不由放慢了腳步,心中思緒不斷,暗想:「我今早為了追查那簽條的來路而查到了水神娘娘廟,恰巧在娘娘廟中看到這麼一個戴黑紗的女人,但是廟中的廟祝卻極力否認,雖然眼下不能說這個女人就與凶案有什麼關系,可這一點卻很是讓人起疑。既然我明日要去那水神娘娘廟查探,不妨今日先順著這條線走下去,摸摸這個女人的底。」他主意已定,立刻回屋給巡捕房打了一個電話,吩咐他的手下仔細追問一下死者生前的情況,自己則轉去查那個黑紗女人的來曆。
鄭鮑出了門,走在馬路上,才發現要查那個黑紗女人其實很不容易,自己手中並沒有任何線索,也忍不住暗笑自己居然會因為夢境所見而特意去查一件事情。但每當他回想起那廟祝刻意隱瞞這個女人時的神情,就總也放不下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今早吃面的那個地方轉轉,說不定能碰出什麼消息,於是他叫了一部黃包車,直去八橋街。
當鄭鮑到了八橋街,街上的命館相坊都已開門,又有小販當街吆喝,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他隨興所至,東走西看,不時與黃包車夫、或是走街串巷的販子這些消息靈通人士聊天打聽,但可惜都沒探出什麼消息,最後他又來到了早晨吃面的攤子。難得那面老板還認得他,招呼道:「先生,內又來哉!阿要來烏面啊?」(先生,你又來了,要不要來碗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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