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哪種煙,或是討厭哪種煙麼?沒有!你常常抽駱駝,是因為你習慣了。對女孩子呢?你也無所謂,別人會談論起自己喜歡什麼樣女孩子,誰誰比誰誰長得更漂亮,可話一到你嘴裏,永遠都是『差不多、還行吧』。至於飲食,你也是這樣——沒有你不愛吃的東西,換句話就是沒有你不能吃的。不像我,聞到香菜味兒就會惡心!土豆碰也不去碰!艾蓮,咱們多年的兄弟了,你今天跟我說句實話,到底是故意裝成這樣子,還是你真就無所謂?!」麥濤緊緊瞪著艾蓮,好半天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艾蓮的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我……真的就無所謂。」
「那就奇怪了。每個人都會有他自己的偏好,可你無論對什麼人,對什麼事都似乎一視同仁。說句離譜的話,你看起來正常得有些變態。」
正常到了變態……麥濤這句話也許沒有說錯……
那天下午,密不透風的宿舍房間裏,兩個人在屋裏竊竊私語。半小時之後,一份清單開列出來。在麥濤看來,這多半是出於好玩兒;而在艾蓮眼裏,也不失為保守秘密的一種方法。
在那張標志了哪些事情將是禁忌的清單上,有一條是這樣的:任何時候都不能再吃芝麻醬,理由是吃了會引起嘔吐。這樣的忌口,將會作為一件非常醒目的特點被人們記住,因而,也標志著艾蓮在表面上,距離正常人又接近了一步……
六年前的那次午飯,麥濤盯著雜碎湯十分誇張地叫道:「我操,有香菜!」同時悄悄地瞥向艾蓮。後者則不動聲色地用小勺將芝麻醬舀出來。
不易察覺地偷笑,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美國的這些年年,因為接觸不到芝麻醬,他,就忘記了。
也許他沒有為了個人利益故意說出過一句謊話,然而,他卻常常不得不面對別人言不由衷。越來越多的謊言,造成了愈發強大的壓力,因為害怕有一天會被自己忘掉。
遊戲的規則越是複雜,人們也就越容易出錯……
「幹嘛這樣愁眉苦臉的,」劉隊轉而開朗地笑了,「這也沒什麼的嘛,以前看你不蘸調料吃火鍋,我心裏還總覺得變扭呢!人在國外生活得久了,家鄉的東西就變得特別有吸引力啦。『月是故鄉明』嘛!」
劉隊是不是故意放自己一馬?過敏體質可能隨著環境而改變嗎?月亮是不是故鄉的更明亮,艾蓮不知道,只是覺得由於空氣更清新些,因為折射的原理,外國的月亮倒是比國內顯得大些……
鈴聲響起,下午的第二節課總算是過去了。麥濤清清嗓子,說了聲「下課」,學生們就魚貫而出。剩下幾個愛問問題的,圍著他又耽擱了一段時間。
麥濤合上教案,揉搓著自己發僵的臉頰,然後信步走出教室。疲倦,越是忙碌就越是疲倦,事情好像總喜歡往一處湊。一小時前,他不得不對自己腦袋上纏著的繃帶做出解釋。而學生們似乎對這個話題的興奮程度遠遠大過期末考試。當然了,他們也在對老師表達最真摯關心的同時,不忘了加上由此而希望得到的回報——期末考試的範圍能不能畫得再具體一點兒?
麥濤因為前天的案子理不出個頭緒,下了課心事重重地低頭疾行,不小心正撞在一個人身上。他正想道歉,卻看到一只嬌巧的小手在鼻尖晃了晃,耳朵裏又聽到那女孩清脆的話語。
「老師!」那女孩兒笑著說,「我等了好半天,你總算是出來了。」
果然是劉隊的女兒劉穎,麥濤近乎無奈地歪歪嘴,「找我有事嗎?」他勉強擠出個笑臉,有氣無力地說。
「老師晚上有時間嗎?」她今天換了件無袖短衫,下面穿了短裙,兩條腿筆直勻稱,倒是挺好看。
「今天晚上不行,要出去的。」
「那麼現在呢?」
麥濤很想編造個理由搪塞過去,可那女孩抓住他的胳膊。
麥濤四下看看,發現路過的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都含笑不語,只好答應下來,「好吧,好吧,你先松手,反正我也跑不。」
女孩兒見狀偷笑不止,領著——或者說牽著麥濤走出教學樓。
如果被劉隊撞見,還不拆了我的骨頭?麥濤硬著頭皮,叫苦不迭……
然而麥濤的擔心,至少在今天是多餘的。劉隊和艾蓮用餐已畢,空酒瓶撤下去換成了菊花茶。芝麻醬的故事,終於了案件的探討。盡管劉隊口口聲聲地說「你剛剛回來,要好好休息,我們不說案子」。可他畢竟是個刑警,三句話離不了本行。與其他的職業不同,乒乓球運動員閑暇的時間決不會再打乒乓球取樂,而刑警的私生活,除去偶爾回家陪著老婆孩子吃飯的那點兒短得不像話的時間之外,滿腦子裏充斥著的還是案件。他會翻動堆積如山的卷宗,不停地被一個個電話呼來喚去,要不然就是坐在辦公室,一邊抽煙一邊思考。這是長年累月形成的生活所不可獲缺的組成部分,還將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你老到幹不動的那一天為止。
除去水煮人頭這個細節之外,艾蓮對最近發生的案子並沒顯示出太大興趣。既然他還沒有去過現場,只是聽了劉隊的敘述,也就不願意發表什麼評論。有一件事,他倒是十分關注,那個凶手,為什麼會把被害人的血液盛在杯子裏。而杯子的邊緣又有一個不屬於被害人的唇音,難道是他打算把那些血喝掉嗎?葉琳氏症(注:葉琳氏症,一種十分罕見的基因突變病症,至今無法治愈。患者缺乏造血功能,不得不依靠食取動物的內髒來獲取生存所必需的養分。其中的一些人甚至會去獵食人類而成為可怕的罪犯。在現實中,他們是數量微乎其微的最接近吸血鬼的生物。令人驚訝的是,這種疾病似乎是在成年以後才突然形成的,而且不會遺傳——因為罹患此症的病人喪失了生育能力,所以,世界上並不存在得了葉琳氏症的小孩子。)他倒是有個耳聞,可那種病人也並不會直接去喝人類的血液。這是模仿嗎?
因為艾蓮不願意隨便發表看法,這個話題也戛然而止。劉隊想等他休息幾天之後,再帶他去看看現場。同時,他也注意到,至少在某個層面上,艾蓮和麥濤的觀點完全一致:凶手不會就此罷休,當他再次有所行動的時候,現場會更加恐怖。
這天下午快到四點鐘的時候,劉隊結了帳,突然說:「對了,你住哪兒,賓館?要是方便的話,不妨去我家吧,我老伴總是念叨你。」
「改天我再去拜訪吧,您忘了嗎?雖然我莫名其妙地成了美國人,可原來的房子也沒被沒收啊,算是我的海外房產吧,托一個朋友幫忙照看。上次回來到現在才兩年時間,鑰匙應該還沒換,先去看看再說。」
「嗯,那也好,我送你過去。」
「不用啦,您忙您的,」艾蓮笑了笑,右手抓起行李,左手推開車門,「我想看看現在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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