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一下,眼前就是我要走的路。於是,他往旁邊站去,看來我只有繼續走了。
「那麼晚安。」他說著,這正是他要表達的意圖。我隨之也粗魯地大聲道了晚安。
當我走在寂靜的路上,我真希望有一顆炸彈立即帶著強大無比的力量爆炸。在我們不期而遇的過程中,他完全占了上風。
我記得有兩件完全沒有關系的事奇怪地交織在一起,特別鮮明地突出起來。
當我橫穿過最後那個開闊的牧場,抄近路到柴克斯黑爾火車站時,我發覺我有兩個影子。這事一跳入我的腦際,暫時中斷了原本漲滿的意識流,我現在還能想起我突發興趣的理智的轉移。我迅速地轉過身,站在那裏,望著月亮,和白色的巨大的彗星。此時,飄浮的雲層突然地揭開了它的面紗。
彗星距月球估計有20度,懸在空中,樣子奇特。在湛藍深邃的太空中,它呈現出一種白中透綠的神奇現象。彗星比月球小,但比月球亮。盡管彗星有較清楚的切面,但是,它們投影要比月亮的投影模糊暗淡得多。我繼續注意著這些現象,看到我的兩個影子在前面。
在這種情況下,我思考混亂。但是,她像我在繞過拐角時開始出現了這種現象。忽然,彗星又從我的腦海裏消失了。我又面臨著一個絕對新奇的想法。我想知道是否有時我們投射出兩個影子——其中一個相對於另一個來說帶有女性的柔弱;它沒有另一個高大,也不會暗示我的頭腦有那些想法。我所清楚的是:我的直覺沒有錯,我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那個年輕人身著晚禮服站在灌木林外。沒錯,他是來和內蒂約會的。
一旦腦筋轉動起來就再也不會停下來了。這一天,我內心充滿了困惑。一種神秘的無法窺見的東西使內蒂和我分開得很遠;此外,她的舉止上也有某種無法解釋的奇怪的東西。現在,這一切都明了,得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我知道為什麼一看見我她便表現出一種內疚,我知道那天下午她為了什麼才站在花園裏,我知道她為什麼匆匆忙忙把我讓進屋,又為什麼急忙跑出去取那本書,為什麼要讓我沿公路往回走,為什麼她要這樣對待我。霎時,一切對我來說都一清二楚了。
你一定會想到,此時的我,一個黑乎乎的小個子,忽然悄悄地遭了殃。一刹那,僵直地站立著。緊接著,又活躍起來,打著軟弱無力的手勢,口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喊叫,兩個影子都在嘲笑我。你一定會想象出,我周圍是一大片開闊的月光潑灑的草地,遠處樹木的影子圍著這片草地。那些樹很矮,遠望過去模糊不清。在草地上方是那夜晚的美妙寧靜發光的蒼穹。
這想法使我有點頭暈。我的思考暫時停了下來,完全被我的新發現所困擾住了。同時,我的雙腳領著我穿過了漫暖的黑夜,來到了亮著小燈的柴克斯黑爾火車站,來到了售票處的窗口,最後上了火車。
我記得,走上火車後,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一個肮髒昏暗的三等車廂裏。我記得,我突然爆發的幾近瘋狂的憤怒有如大海的波濤在翻湧。我站起來,像狂暴的野獸一樣吼叫,伸著拳頭,使盡全身的力氣向著面前的木板打去。
奇怪的是,不久以後,我就把這件事暫時忘掉了。但是,我知道,後來,或許也就一分鐘左右,我把門打開,把自己懸在車廂外面,考慮著怎麼從火車上跳躍出去。那跳躍一定非常具有戲劇性。接著,我要猛撲到她的面前,痛斥她,把她打翻在地。於是,我懸在車門外,催促自己快跳。我忘記了為什麼我決定不這樣做了。總之,我終於沒有跳下去。
火車又走了一站,我已經不再想回去找內蒂了。我正坐在車廂的角落裏,把我受傷青腫的手放在臂下,對手上的疼痛已經麻木不仁。同時,我努力策劃行動。這行動要能表達出我難以擺脫的巨大憤怒。
第三章 左輪手槍
「彗星就要撞到地球啦!」剛上火車的兩個人,安頓下來後,其中一人說。
「呀!」另一人非常恐懼。
「聽人說,是由氣體組成的那個彗星。我們不會毀滅吧?」這事與我有什麼關系呢?
我正在考慮如何報複,雪洗我生命初期受到的侮辱。我正在算計著內蒂和她的情人。我發誓絕不讓他得到她,甚至我不得不殺掉他倆以阻止他們,只要確保此事徹底完成,我不在乎用什麼手段!我受了傷害的情感全部變成了憤怒。那天晚上,只要能報仇雪恨,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忍受任何痛苦和折磨。數不清的行動、激烈沖突的場面,各種各樣暴力的陰謀詭計像走馬燈似地接連不斷地閃現在我怒濤洶湧的大腦。我唯一能容忍的就是通過無情殘忍的手段雪洗我本人所受的恥辱。
還用為內蒂著想嗎?此刻,盡管我已經點燃了最最強烈的嫉妒之火,內心充滿了仇恨,驕傲和尊嚴受到了重創,熱烈的情感受到了挫折,但是,我仍舊愛著她。
當我從克萊頓高地走下山時,我口袋裏的錢只允許我乘坐兩英裏站,所以,我不得不步行翻過這座山。我清楚地記得在臨時搭造籬笆上的一盞煤氣燈下,一個矮個子男人正在向星期天晚上閑聊的人布道。那矮個子男人禿頂,胡須和邊發卷曲且漂亮,水藍色的眼睛。他正在宣講世界末日將要來臨。
我想,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彗星和世界末日聯系在一起。他把亂糟糟的情況和國際政治以及丹尼爾(注:丹尼爾:英國詩人及歷史學家,於1599.1619,榮膺桂冠詩人。)書中的預言搞到了一起。
我只停下來聽他講了一小會兒。我根本沒想一直站在那兒。可是,那夥人使我無法前進。那人天馬行空的講演和他向上伸出的手勢吸引了我。
「一切都要結束了。」他大聲喊叫著,「看吧!那就是最後審判之星,來自上帝的審判。它被選派來置人類於死地……置所有的人於死地。」突然,他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緩的唱聖歌的調子。
我鑽出人群,又繼續上路了。後面那人奇怪的時而刺耳、時而平緩的聲音追逐著我。我繼續前行,剛才的想法又冒了出來。我在想:哪兒能買到一把左輪手槍呢?我需要學會怎樣用槍?我又想:要是那晚他不是與內幕約會,或許我就會把這事全忘掉。那晚,大部分時間我都難以入睡,腦子裏始終想著內蒂和她的情人。
接著,又過了奇怪的三天。三天裏,我似乎只關注著一件事。
我需要一把左輪手槍,這比任何事都更重要。我堅持有這樣一種想法:或是在內蒂眼中由於我極不尋常的青春活力和狂熱的舉動而恢複了以往的形象,或是把她殺掉。我不能再忍受那樣的恥辱。我覺得,如果我讓這種事就這麼過去了,那麼,我的最後一點自尊和驕傲也就會消失。同時,我也覺得,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能得到最起碼的尊重和任何女人的愛了。驕傲感使我在陣陣激情中始終目標堅定。
可買支左輪手槍真難。
當我不得不面對店主的一刹那,我覺得有一點兒害怕。如果店主問起我買槍的緣由,我在匆忙中事先編好了瞎話。我就說我要到遙遠的克薩斯去,那需要槍。當時得克薩斯臭名昭著,被視為一片瘋狂的地方。我對槍一無所知,所以,我還得從從容容地去問賣給我的槍會在多遠把一個男人或女人打死。關於我要做的事情的方方面面我都仔細思考。
在找到賣槍人過程中,我還遇到一點小困難。在克萊頓的一家自行車商店只有一些打鳥的小口徑槍。那些人給我看的左輪槍都太小,簡直類似於玩具,根本不管用。
在斯威星裏狹窄的主要大街上的一家當鋪的櫥窗裏,我找到了我想要的槍。那是一支還不錯的槍。上面的名牌上寫著「美軍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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