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可以訓練,我就是被哈裏訓練出來的:他教我只捕獲別的黑暗捕食者,披著人皮在城裏作惡的魔鬼和殺人狂。我有著不可遏制、永遠無法改變的殺戮欲望,但哈裏教會我只去找出並處置那些按他嚴格苛刻的警察標准裁定的絕對該殺之人。
當我發現科迪也和我如出一轍,我便發誓按照哈裏的方式,把我所學的東西向這孩子傳授,用黑色的正義來撫養他長大。但這將是個無比複雜的龐大工程,牽涉很多解釋和教導。哈裏花了近十年才把所有內容塞進我的腦子,然後才允許我從事比處置流浪動物更複雜的項目。我還沒有開始對科迪進行訓練——那讓我覺得自己像傑迪大師①,但肯定不是此刻。即便知道科迪肯定遲早成為另一個我,我也真心想幫他,也不能在今晚。因為今夜,月亮正在窗外殷切召喚著我。
「我不……啊——」我開始說,打算什麼都不答應。但他們抬頭看著我的冷靜神情是這麼可愛,我說不下去了。「不,」我最後說,「他還太小。」
他們迅速交換一下目光,僅僅一下,但內容豐富。「我跟你說過他會這麼說。」阿斯特說。
「你說對了。」我說。
「可是德克斯特,」她說,「你說過你要教我們的。」
「我會,」我說,感到陰涼的手指在慢慢上升地劃著我的脊梁骨,並加大氣力戳著,催著我快點出發,「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阿斯特追問道。
我看著他們兩個,感到一種奇怪的複雜心情,既不耐煩地想奪門而出從事我的切削工作,又想用一大塊柔軟的毯子把他倆包裹起來,再殺退一切膽敢靠近他們的東西。我任憑這種複雜感覺在心頭齧咬,很想拍拍他們倆的小笨腦袋瓜。
這就是父愛?
我的全身皮膚都被冰冷的火焰炙烤著,我需要馬上拔腳離開,馬上行動,去響應那神聖的召喚。但我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副平靜的表情。「今天不是周末,」我說,「到你們的睡覺時間了。」
他們看著我,好似我是個叛徒,而且我覺得我大概的確是,因為我修改了遊戲規則,搖身一變成了德克斯特爸爸,而他們還以為在和德克斯特魔怪說話。可是,你沒法一邊帶小孩子去從事午夜剖心行動,一邊還指望他們第二天正常地去上學。對我來說,夜裏探險之後,第二天早上去上班都已經夠艱難了,這還是在我喝下足夠多的古巴咖啡之後。他們實在太年幼了。
「現在你對我們說的是大人話。」阿斯特說,帶著令人聞風喪膽的十歲孩子的冷笑。
「可我就是大人呀,」我說,「而且我想為你們做個好的大人。」我一邊說,一邊咬緊牙關忍著那升騰的欲望,但我說的是真的。可這無濟於事,並不能改變他們小臉上一模一樣毫不掩飾的蔑視。
「我們還以為你和他們不同。」她說。
「我簡直沒法想象自己還能怎麼不同,一邊還像個正常人。」我說。
「不公平。」科迪說。我定睛望著他,看見一頭黑色小獸抬起頭,對著我咆哮。
「對,不公平,」我說,「生活裏沒有什麼公平。公平是個髒話,拜托你別對我用它。」
科迪死盯了我一陣,他那種失望的樣子我還從來沒見過,我拿不定主意是揍他還是給他塊餅幹。
「不公平。」他重複道。
「聽著,」我說,「我知道這一條。這就是第一課。正常孩子第二天有課的時候要按時上床睡覺。」
「不正常。」他強調,把下嘴唇撅起來,能拴一頭驢。
「說對了,」我告訴他,「所以你得讓自己看上去正常,行為正常,讓大家都認為你正常。還有,你們必須聽我的,不然我可不教你們。」他不像被我說服了,但表情緩和下來。「科迪,」我強調,「你得信任我,你必須按我的方式做。」
「必須。」他說。
「對,」我說,「必須。」
他凝視了我很久,然後轉頭看看姐姐,她也正看著他。這簡直是絕妙的非語言交流;我敢說他們正進行著一場複雜難懂的對話,但他們一聲不出,直到阿斯特聳聳肩,轉向我。「你得保證。」她對我說。
「好吧,」我說,「保證什麼?」
「保證你會開始教我們。」她聲明。科迪點頭:「馬上。」
我深深吸了口氣。在此之前,我從來不曾有機會去那我認為是虛無縹緲的天堂。但經過這一次,同意把這兩個未經馴養的小魔鬼訓練成整潔而有教養的小魔鬼,讓我好像有接近天堂的感覺。啊,我當然希望我對天堂的假設仍然成立。「我保證。」我說。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看我,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那裏,帶著滿滿一包玩具,要赴一個迫在眉睫的約會,心裏的緊迫感卻多少委頓了下來。
家庭生活就是這樣?如果是,別人是怎麼僥幸活下來的?為什麼人們會想要一個以上小孩?為什麼壓根兒會想要小孩?像我這樣,有重要使命等著我完成,可突然間被這麼攪和了一下,幾乎想不起本來要幹什麼了。即便性急如黑夜使者,它此刻也變得少見的安靜,好像也被這一切弄糊塗了。我費了半天勁才打起精神,從頭昏眼花的德克斯特老爸變回冷靜的複仇者。我發現很難恢複那種鎮靜機警的狀態,很難。事實上,我連汽車鑰匙放在哪兒都想不起來了。
最後我找到了鑰匙,蹣跚地走出書房,對麗塔說了些衷心的廢話,走出門,終於融入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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