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雙面法醫3

 傑夫 林德塞 作品,第6頁 / 共8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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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後的舞蹈


我跟蹤了贊德爾很久,對他的行跡了如指掌。這天是周四的晚上,我非常清楚他會去哪兒。每個周四的夜晚,他都要去「世界同心神聖之光」,大概是去檢查牲口狀況。朝神職人員微笑九十分鐘,略略聽一下布道之後,他會寫一張支票給牧師。牧師是個大個子黑人,前美式足球聯盟的球員,會微笑著感謝贊德爾。然後,贊德爾會靜靜地從後門出去,開上他那輛樸素的SUV,神態謙恭地回家。行善之後的貞潔感令他通體發亮,熠熠生輝。

可是今夜,他不再會是一個人開車。

今夜德克斯特和黑夜行者將和他一路同行,帶領他走上一個嶄新的旅程。

但首先得冷靜小心地靠近,幾個星期的秘密跟蹤,成敗在此一舉。

我把車停在離麗塔家幾英裏①以外一個叫「達德蘭」的很大的舊商場前,再步行到旁邊的地鐵站。即使在高峰時段,車上通常人也不多,三三兩兩的人們不會注意到我——一個穿著時尚的黑色外套,帶著一只健身包的人。

過了城中心後的一站,我下了車,走過六個街區去完成我的使命,感覺著迫切的欲望在我心裏霍霍磨刀,鎮靜感漸漸複蘇。科迪和阿斯特被我暫時放到腦後。此刻,在這條街上,我堅硬如鋼,光華內斂。橙紅色的街燈盡管耀眼,也沖刷不去我內心的漆黑夜色。我一步步走著,夜色愈加濃重了。

教堂坐落在一條並不繁忙也不冷清的街道,那裏原先是一排店面房。有一小群人聚集在那裏,這不奇怪,因為那裏會分發食物和衣服,只需耽誤幾分鐘你酗酒的時間,聽上一段好牧師的說教,聽他告訴你為什麼你會下地獄。這交易看上去不錯,即便是對我來說。不過我這會兒不餓。我繞過去,走到停車場後面。

盡管這裏稍微暗了一些,但對我來說仍然太亮,亮得幾乎看不見月亮,我只能靠感覺知道它仍掛在天上,笑著俯瞰我們輾轉掙紮,渺小而脆弱的生命,其中還混雜著像我和贊德爾這樣取人性命並大快朵頤的魔鬼。

我沿著停車場周圍繞了一圈。看上去還算安全,看不見一個人,也沒人坐在車裏打盹。只在教堂背後高牆上有扇小窗戶能看到這裏,窗戶上鑲著毛玻璃,那是廁所。我慢慢靠近贊德爾的車,一輛藍色道奇「拓遠者」SUV,面朝裏停在教堂後門旁邊。我試試門把手,是鎖上的。停在它旁邊的是一輛老克萊斯勒,牧師的座駕。我挪到克萊斯勒那邊,遠遠地開始等待。

我從健身包裏取出一個白色絲綢面罩,套在臉上,把露出眼睛的位置調整好,然後拿出一卷能承受五十磅重量的魚線。萬事俱備,接下來將上演那黑色的舞蹈。贊德爾完全不知自己正悠閑地步入了一個獵人之夜,等待他的是一種尖銳的驚奇感,鋒利而野蠻,將把終極黑暗注入他的身體。很快地,他將徐緩而安詳地離開他自己的生命,進入我的,然後——

科迪會記得刷牙嗎?他最近老是忘記刷牙就上床睡覺,麗塔又舍不得把他拉起來。可是現在給他養成良好的習慣是很重要的。刷牙很重要。

我輕輕甩了一下繩套,任它落在我的膝蓋上。明天是阿斯特學校拍年刊照片的日子。她最好穿上去年複活節的那套衣服,照出照片會很好看。她是不是已經把衣服准備出來了,明早不會忘吧?當然,她照相的時候肯定不笑,但至少她得穿漂亮些。


  

我蜷縮在這黑夜裏,手裏握著繩套隨時准備出擊,滿腦子想的居然是這些?我怎麼可能沒有讓我的欲望伸出尖利的牙齒,釋放出黑夜行者的靈魂,撲向我那罪有應得的玩伴,相反我的腦子裏充斥的是這些想法?難道這就是閃亮嶄新的婚姻生活將給德克斯特帶來的一點預演?

我小心地吸氣,感覺到一種與W.C.菲爾茲①的深刻共鳴。我也無法和孩子們打交道。我閉上眼睛,感覺自己體內充滿黑夜的氣息,又徐徐將氣吐出,那冷酷的鎮靜感又恢複了。慢慢地德克斯特向後隱退,黑夜行者重新占據了主動。

說時遲那時快——

後門哢地打開,裏面湧出震耳欲聾的喧囂,一個很可怕的聲音在唱著「靠近您行走」,那聲音能叫死而複生的人再去死一回,怪不得贊德爾受不了出來了。他在門旁停了一下,轉身向屋裏高興地揮手並傻笑,然後門被關上,他朝著車的駕駛座走來。他現在是我們的了。

贊德爾摸出鑰匙,車鎖彈起。我們也來到了他的身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繩套從空中呼嘯而過,套上他的脖子。我們猛地拉緊繩套,使他站立不穩,然後雙膝跪地,呼吸停頓,他的臉色發黑,這樣就對了。

「不許出聲,」我們冷靜地吩咐道。「按我們說的做,不許發出一點聲音,這樣你能多活一會兒。」我們說著,一邊稍微拉緊一下繩套,讓他明白他已經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必須聽話。

贊德爾向前倒下,臉朝地,這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姿勢。他現在不再傻笑了。哈喇子從嘴角流下,他去抓繩套,但我們緊緊地拉著,不讓他伸進一根手指。當他快要昏過去時我們稍稍松開一點,只夠他痛苦地喘上一口氣。「站起來。」我們溫和地說,把繩套向上拉一下,明確示意他該怎麼做。慢慢地,贊德爾扶著車站了起來。

「好,」我們說,「到車上去。」我們把繩套交到我的左手,打開車門,讓他坐進去,然後將繩套繞過門柱,我們坐進他身後的座位,重新用右手握住繩套。「開車。」我們用陰沉而冰冷的聲音命令道。

「去哪兒?」贊德爾問,他此刻的聲音被繩套勒得嘶啞微弱。


  

我們把繩套再拉緊,提醒他別擅自說話。感覺他已經接到這個訊息後,我們再次放松。「西邊,」我們說,「別再說話,開車。」

他啟動車子,繩套又緊了幾次之後,我驅使他向西開上了海豚高速路。有一陣子贊德爾乖乖地按照我們的吩咐做著。他不時從後視鏡看著我們,但繩套微微一緊,他便立刻變得極度俯首帖耳,最後我們帶他上了帕美托高速,北向而行。

「聽著,」他突然說道,我們正經過機場,「我有很多錢。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

「是,你能給,」我們說,「你馬上就要給了。」他沒聽懂我們想要什麼,因為他稍稍放鬆了一點。

「好吧,」他說,聲音仍然在繩套下顯得粗啞,「你要多少錢?」

我們在後視鏡中和他的眼睛死死對視。非常非常緩慢地,我們拉緊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好使他明白。當他幾乎窒息時,我們又那樣保持了一會兒。「全部,」我們說,「我們要你的全部。」我們稍稍放鬆了繩套。「繼續開。」我們命令。

贊德爾繼續開著。剩下的路他變得非常安靜,但看上去沒想象的那麼害怕。當然,他一定不相信這一切會真的發生在他身上,那不可能,像他這樣一個永遠被金錢嚴密地包裹和保護起來的人,每一樣東西都是有價的,他都能付得起。接下來他會談價錢,然後給自己買條生路。

他會的。最終他會找到出路,但不是用錢,也永遠擺脫不了這個繩套。

開了不多久便到了事先選好的目的地海阿黎出口,我們一路上都很安靜。當贊德爾減速拐彎下高速時,他從鏡子中害怕地瞥了我一眼,陷阱中困獸的恐懼在增長,他已經寧願咬斷自己的腿以求逃走。他的恐慌好似一道火熱的光,讓我和黑夜行者都變得興奮而強壯。「你不是——那兒,那兒沒我們去哪兒?」他結結巴巴地說,虛弱而可憐,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人。這讓我們很生氣,使勁拉了繩套一下,用力過猛以至於他的頭倒向肩膀,我們不得不稍稍放松一點。贊德爾已經把車開到了彎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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