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1腆胸迭肚:音tiǎn xiong dié du,北方方言,形容不可一世的姿勢。
第四章 打諢(二)
高個兒兵痞說完,三人均暢懷大笑。片刻之後,酒席擺上,雖說芙蓉樓的酒菜尚不能與四爺及方唯清家的盛宴相比,但其豐盛程度也足以讓一般的平頭百姓流連忘返。鮮嫩的黃花菜、濕滑的醬香菇、多汁的溜肥腸以及不膩的東坡肉,無不顯示著掌廚人的手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我的吹捧之下,兩名兵痞顯得有些興奮,大嘴一張,開始沒把門兒的。什麼宮廷秘史啊,豔事傳聞啊,掉腦袋的,不掉腦袋的,以前敢說的,不敢說的,此時全都擺在台面兒上。
暢談了多半個時辰,我把話題一轉,自然地引到買辦處和華萊士其人之上。兩個兵痞被我灌得迷迷糊糊,爭先恐後地搶著說話。
「要俺說這個買辦處啊,哈,就他娘的是一個狗腿子呆的地方」,胖兵痞開了腔,「你瞅瞅那個老段,他算個什麼東西?跟咱們弟兄說話的時候,那飛揚跋扈的勁兒,你再看看他在華萊士面前那個熊樣,在那個黃毛兒老娘們兒面前那個熊樣,我呸……」
「咳!可不是麼?」,高個兒兵痞撇了撇嘴接道,「連同這老家夥在內,這買辦處裏的頭頭腦腦兒,沒有一個好貨,我就納了悶兒了,咱大清國咋混了這番田地?」
「我聽說華萊士人不錯啊」,我接了一句。
「不……」,胖兵痞搖了搖頭,「華萊士暴躁的很,又偏執,他發起狠來比誰都嚇人。不過吧,這個人的確是有點兒怪,為人的確是沒什麼壞心,可任起性來有時卻像個孩子。讓人摸不清頭腦的」
「據說他是個什麼學究」,高個兒的又接道,「在外國好像還是個人物。因為和總司令是表親,所以我們也得當神一樣敬著。不過我又聽說,華萊士這人怪得邪乎,放著德國的顯赫家世不要,偏偏跑到這窮地方來搞什麼研究,而且……」,說到這兒,高個兒停住了話,支起耳朵聽了聽外面,壓低聲音說道:「而且這華萊士這人有個怪癖,不碰女人」
「啊?」,我被驚得差點喊出聲來,「華萊士大約是個什麼歲數?」,我接著問。
「看相貌得四十多歲了,冷眼一瞅,他身高過丈,渾身的肌肉疙瘩撐的衣服鼓鼓溜溜的,一點兒也沒有得病的模樣,我聽別人說,華萊士這些年來不僅沒有娶妻,就連平時作風都極其硬派。我就納悶了,這樣的人,倘若沒病,誰能受得了這樣的寂寞?」
「來來來,你倆靠過來」,胖子把臉趴在桌面上,壓低聲音招呼我們,「就在小屋發電報的那個女的,那個叫伊娃的女毛子……」,說到這兒,他突然停住了。
「女毛子怎麼了?」,高個的兵痞聽得血脈賁張,正在勁頭上,胖子冷不丁這一停,他不滿意了,「有啥話你倒是說呀,吞吞吐吐的,一點兒也不像個爺們兒」
「我要說了,你倆得對天發誓,不得外傳,否則我的腦袋就沒了」,胖子補充道。
「行,行,行,我發誓」,高個兒的將三指擎天,做了一個向天起誓的姿勢。
「我也沒得說的,誰傳出去誰就不得好死」,我也信誓旦旦地說。
「好嘞,那哥兩個就瞧好吧。話說幾個月之前馮總兵官差我去找老段送信,哪知大廳裏不僅沒有老段,連個鬼影都沒有。我怕耽誤的正事兒,就想去敲裏面的小鐵屋。說到這兒,我插一嘴啊,哥幾個都是男人,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屋子裏坐著一個風豔含韻的女毛子,誰不像趁機會多看兩眼,於是我沒敲門,順著那插鑰匙的小口往裏踅摸。這不看則可,一看可把我嚇了一跳,你猜怎麼著?那女毛子一絲不掛,正朝著裏面走搔首弄姿,身高體壯的華萊士被堵在牆角,嚇的畏畏縮縮,渾身直哆嗦,那情景就像是老鷹抓小雞兒似的。看到這一幕我當初差點兒一口氣笑噴了,我一出聲,裏面仿佛有所察覺,我一抬腿,趕緊逃了出去」
「此話當真?」,高個兒的張著大嘴問道。
「那還有假?」,胖子斬釘截鐵的答道,「所以我就覺著這華萊士是個十足的怪人了,我們兄弟想碰還碰不到呢,華萊士是送上門兒的都不收,你說他不是有毛病還是怎的?」
「呵呵,或許華萊士練童子功呢」,我解嘲地笑道,「咱不提這個了,今兒個咱吃的高興,喝得開心,吃完飯咱趕快回房休息去」,我趕緊止住了兩個兵痞的話頭,要是再任其發展,還不一定要爆出多香豔的情節來。
三人吃喝完結帳,互相攙扶著回去睡覺,一夜無話,次日平明。倆兵痞一起陪我出去吃過早飯,回到客房,我坐了半天,覺得閑著難受,就又把他倆折騰起來,攛掇著陪我溜街。倆人自是喜不勝收,因為每次出去我都待他倆不薄,趕在高興之時還真金白銀的開賞。
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日俄的遼東開戰:日本入土中原要經過吉林,俄國地理毗鄰黑龍江,我家雖說隱藏在不鹹山麓的底下,可難保就不被小鬼子發現。鬼子兵一直對大清國民慘無人道,燒殺擄掠,無一不為,這萬一戰爭要是打起來,雙方殺紅了眼…… ,想到這兒,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只盼望華萊士趕緊回來,我兩人一齊去往關東。
經過昨天的『塌船事件』,難民們知道水路
闖關東的願望已經破滅了。所以從今天開始,膠澳街上的災民,是來的少,走得多。大鼻子雖然打著《中德膠澳租借條約》的借口在膠澳修了鐵路,可能買起車票的又有幾人呢?大批的災民被逼無奈,只好走上由膠澳到濟南,再經由河北至山海關的不歸之路。
一高一胖兩個兵痞伴在我的左右,隨我一同遊蕩在大街上。三人正走著,忽然大街東頭兒現出一間高閣彩瓦的大門樓兒來,而數百計的災民正圍在門樓底下七嘴八舌地爭論什麼事情。我一拍左右兩人的後背道:「正愁沒事兒幹呢,走,瞅瞅去」。兩人點頭跟在我的身後隨我擠進人群。
樓梯頂上站著一個身強體壯的漢子,看裝束像是一個管家,滿臉的橫肉把那張方臉襯得異常可怖。他叉著腰,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身後站著三五個飛揚跋扈的夥計,每人手中都提著一根打狗木棍。我看了半天,也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兒,找了一個身邊的老者問道:「老鄉,這是怎麼了?」
「咳,關裏的欺負關外的唄」,老頭搖了搖頭說。
「不對啊,現在都是關裏的往關外跑,怎麼關外的還跑到關裏來了?」,我接著問。
「道理的確是不假,不過這些人是倒騰山貨兒的,經常要遊走於關裏關外之間。我也是聽說,好像一個月前,他們乘船由遼西跑到膠澳來老韓家賣一批珍貴草藥,本來就談得好好的,交貨後半個月交錢,可這些天關外不是要幹仗麼?這幫地頭蛇為了要挾藥販子,非把四品葉棒槌說成是二品葉的,想降低價錢。這幫關外人哪能幹啊,當即就一齊抗議,說要收回棒槌另賣他家。哪知這管家早就准備好了家夥,把這幫販子一頓胖揍,經過這一回啊,老韓家還倒打一耙,說關東販子們無理取鬧,要駐紮在膠澳的巡警介入維護秩序,這樣一來啊,這幫販子可賠毀了,連個二品葉的價錢都收不到」
第五章 激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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