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號遇難者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30 頁 / 共 4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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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繼續幹下去的!……」「您說要繼續幹,可為什麼還不下鉤呀?」我焦急地問他。

「現在不行!」他含糊其辭地對我說,「晚上釣的魚比白天釣的魚要大得多。現在要省下魚餌,唉呀!我們真糊塗,怎麼就忘了為我們的魚鉤留下點誘餌呢?」確實如此,既然大錯已經鑄成,想挽回它只能是枉費心機。「不過別急,」我對他說,「既然您已經初戰告捷,而且還是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取勝的,那麼……」「我不是赤手空拳!」「這麼說您有好餌子?」「有!是最好的餌子,先生,因為魚很喜歡吃!」我仔細地打量著大塊頭,他也用眼睛打量著我。

這些食物少得可憐,但吃進肚裏身上多少有了些力氣,希望又活了過來。

我們對大塊頭的釣魚高招贊不絕口,但大家都不敢期望他第二次還能釣上魚來。惡運難道就不能放我們一把嗎?

大夥的精神松馳了許多,於是又開始健談起來,不過談論最多的還是過去。嚴酷的現實正煎熬著我們,可怕的將來正虎視鷹瞵著我們。我們的心靈再也不能讓恐懼和失望糾纏不休了。勒杜拉爾父子、法爾斯頓、船長和我,我們這一夥人又回想起了大臣號出事以來一連串的不幸和不幸中的萬幸。那些死去的同伴,隨著我們的談話又一個一個地複活了。我們對船上的那場大火記憶猶新;我們談到了船是怎樣觸礁擱淺的,「火腿島」上的經歷又是如何美好難忘,修好的船又是怎樣漏水的,我們最終是如何攀上桅樓,乘著那艘一半潛在水中一半露在水外的船坐以待斃的;我們還談到了如何趕做木筏,自然也沒忘記那場雷暴的浩劫……這一切我們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它們似乎早已遠離我們而去。是啊!這一切確實都已過去,而我們仍然活著!

我們活著!這難道稱得上是活著嗎?我們一行二十八人現在僅剩下十四人仍在殘喘。過不了多久我們的人數就會減少為十三,這完全有可能!

「十三可不是個吉祥的數字!」小勒杜拉爾說,「我們好不容易才摸著了十四這個數字,可別讓它溜了!」在1月8日和9日夜間,大塊頭又把他的那些釣魚線掛在了木筏後面。

他一個人等在那兒,注視著水裏的動靜,他不要別人幹預釣魚這件事。

一大早,我就來到他的身旁。這時天還沒大亮,他眼光灼灼,仿佛要把昏暗的海水一眼看穿,他沒看見我,也沒聽見我走過來時的腳步聲。

「好嗎,大塊頭?」「還好,這些混蛋鯊魚,它們把我的魚餌全吞了!」他怏怏地對我說。

「您的魚餌都用完了?」「是的,都用光了!您知道這說明了一個什麼問題?」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挽住了我的一只手臂,「這說明無論做什麼事都不應該半途而廢……」我趕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我懂!……

可憐的瓦爾特!

第四十二章


——1月9日至10日。

今天,海上風平浪靜。炎炎的烈日高懸在當空,卻沒有一絲兒風刮過來。

長長的海浪懶洋洋地起伏著,沒有疊起一個皺折。沒有風,我們的木筏也就停止不前了。更為糟糕的是,即使有風,我們也摸不清它究竟是從哪個方向吹過來的。

今天真可稱得上酷熱焦人,而我們的幹渴來得比酷熱更加凶狠。我們第一次感到缺水的折磨如此殘忍。我以前有過預感,它暗示我幹渴的折磨比起饑餓來更加難以忍受。我們大多數人的嘴唇、舌頭、嗓子和喉頭幹得都快冒煙了。這些器官的粘膜被呼吸時進進出出的熱氣烘得火辣欲裂。

在我的再三懇求下,船長破例答應更改一下水的配給。供水由一天兩次改為一天四次,也就是說發給我們的水量增加了一倍,這好歹緩解了我們火燎般的幹渴。我使用了「好歹」這個詞並不是因為我不近情理,而是因為盡管盛水的木桶已經用帆布裹得十分嚴實,但是到口的水仍然熱氣騰騰,解渴的效果是可想而知的。

總之,白天確實難捱。水手們原來就餓得夠嗆,現在又渴得難忍,他們重新陷入絕望之中。

高懸在空中的明月盈盈欲滿。海上聽不到一點風的動靜,幸好熱帶地區的夜間總是比較涼爽的,大家稍稍感到好受了一些。白天的溫度高得無法忍受,而且是持續高溫,這樣看來,木筏確實已經漂到了南方的縱深海域。

至於大家朝思暮想的陸地,它的樣子已經在人們的腦中變得模糊不清了,博大的地球似乎僅僅只是液體滿溢的水球。汪洋大海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它充斥了整個宇宙。

10日,海上還是死寂無風,溫度還是高得炙人。天正在向我們的頭上噴吐著火焰,空氣熱烘烘的令人窒息。我們強烈地渴求著水,對水的渴望幾乎使人發瘋,饑餓的折磨已被拋在了一邊,我們焦急地等待著羅伯特·卡爾蒂斯把那點水分發給我們,天啊!就讓我們把剩餘的水一次喝完,喝個痛快,然後讓我們去死吧!

正直烈日沖天,我們中有一人突然覺得肚子劇痛難忍,他呼天搶地地嚎叫起來,這人就是那個壞蛋歐文。他曲蜷在木筏前面的平板上翻來覆去,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我步履艱難地湊近歐文,雖然這人行為可憎,但見他這副痛苦模樣,我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想上去幫幫他。

但正在這時,水手弗萊波爾大吼了一聲,我轉身朝他望去。

這時的弗萊波爾站在桅杆前,他的一只手正指著地平線上的某個地方。

「船!」他又狂叫了一聲。

大家唰的一下全站了起來,木筏上突然寂靜無聲,只聽見人們在急促地喘息。這時歐文也忍痛不叫了,他也像大夥一樣硬撐著站了起來。

人們順著弗萊波爾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兒確實出現了一個白白的小點兒。這個白點是不是在移動?這白點難道是只篷帆嗎?水手們看出點什麼來了?他們可都是千裏眼啊!

我把目光移向了羅伯特·卡爾蒂斯,他雙手交抱在胸前,極力用眼睛分辨著這個小白點。他的雙頰微微向前突起,腮幫上的輪匝肌收縮的輪廓清晰可見,整個面龐都緊繃起來。他的眉頭壓得很低,雙眼眯縫著,他正在使所有的眼力都凝聚起來,盡量使它看得更遠,看得更清。如果這個白點真是一只篷帆,就決不會逃過他的那對火眼金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