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號遇難者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31 頁 / 共 43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然而他搖頭了,胸前交抱的雙手鬆了下來。

我又向海面望去,那個小白點已不複存在。原來這不是一條船,這或許只是某種反光造成的感覺,或者只是一個湧動著的巨大浪頭。就算它真是一只船吧,但這只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一刻,希望從人們心中突然升起,須臾間就化作了泡影,人們現在倍感絕望了。大夥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羅伯特·卡爾蒂斯仍原地不動地站著,不過眼光已不再注視遠方的地平線了。這時歐文又開始殺豬般地嚎叫起來,他的整個身體被疼痛扭曲了,看上去真是慘不忍睹。他的喉頭正在被痙攣性收縮窒息著,他的舌頭已經焦枯了。他的腹部膨脹成了球形。他的脈搏跳得很快但十分微弱,而且節律很不規則。這個可憐的家夥抽搐得如此劇烈,以至於整個身體都處於強直性痙攣狀態。根據這一系列表現,可以看出,歐文肯定中毒了,而且毒物一定是氧化銅,我們沒有對付這種毒物的解毒藥。不過可以采用嘔吐法讓歐文把胃中的毒物排出來。用一點熱水就能使他嘔吐。我向羅伯特·卡爾蒂斯討水,他同意了。第一桶水已經喝完,我要從第二個尚未啟封的木桶中取水。

這時歐文突然用膝蓋撐著身子跪了起來,他像困獸般地嚎叫道:

「不!不!我不喝!」他為什麼不喝?這就怪了!我挨近歐文,告訴他我會讓他好受些的。誰知他用更可怕的聲音嚎叫起來,他就是不肯喝水。

我只好用手指摳他的懸雍垂來引發他嘔吐。不多會,他的口中噴出了一種暗藍色的東西。事情再清楚不過了,歐文吞服了五水硫酸銅,這是一種劇毒,他肯定沒救了!

歐文怎麼會中毒呢?這真令人費解。吐出一些毒物後,他稍微緩解了一點,他終於可以說話了。船長和我一塊問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家夥向我們說了實話。沒想到,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對我們不啻於五雷轟頂,我們倆都愣住了!

原來歐文這小子渴不堪忍,就去偷喝了那桶還未啟封的水!……誰料到這桶水是有毒的。

第四十三章


——1月11日至14日。

歐文當晚就死了,臨死前他又劇烈地抽搐了一陣,那樣子恐怖之極。

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那只木桶以前裝過五水硫酸銅。這點確鑿無疑。也怪我們時乖命蹇,為什麼偏要用這只有毒的木桶裝水呢?為什麼偏要把這桶有毒的水搬到木筏上來呢……‧抱怨於事無補,要命的是木筏上已經沒有一滴能喝的水了。

歐文的屍體馬上被扔進海裏,它已經變質分解。大塊頭甚至不能把它用作釣魚的餌子,因為肉已稀糊得難以在鉤上掛住。這個倒黴家夥的屍體對我們已經毫無用處!

人人心裏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木筏上沒人再說一句話。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只要一開口,那說話的口氣就很難聽,每個人都失去了忍耐力,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不對勁就有可能把人激怒,弄得無法收場。我真弄不明白,大家都落到這個地步,怎麼還沒發瘋!

1月12日,我們沒有分到一滴水,頭一天的水已經全部喝光了。天上沒有一片雲彩,我們從上天那兒討不到一滴水。現在那只放在「蔽陽處」的溫度計已經升到了104度①,可這個光禿禿的木筏上哪有什麼地方可以蔽陽啊!

13日,全天情況依舊。我的雙腳已被海水蜇得難受,無論怎樣注意小心,長期待在木筏上都很難避免。木筏上還有其他人也受著這種皮肉之苦,但好在它不容易惡化。

我們置身於水的世界,我想只要能把海水氣化,或者使它成為固體,我們就可以飲用了。海水一旦成為蒸氣或者成為冰塊,鹽分子會隨之喪失殆盡,水就可以喝了。但是我們沒有儀器設備,沒法使海水變成淡水。

今天,大塊頭和兩名水手,冒著被鯊魚吃掉的危險跳進海裏洗澡,這樣他們感到好受些,也可以解解身上的暑氣。我和其他三個乘客都不太習水性,只有牽著繩子溜進海中,在水裏大概呆了有半個鐘頭。羅伯特·卡爾蒂斯在木筏上注視著海浪的動靜。我們三番五次地勸奧爾貝小姐也下來涼快一下,可她寧願忍受折磨也不肯下到海裏泡一泡。

14日上午將近11點鐘,船長走到我身邊,貓著腰湊到我身邊低聲說:

「我對您說話時別讓人看出您的表情,卡紮隆先生。我還不能肯定,我不想再讓同伴們失望了。」我直愣愣地看著羅伯特·卡爾蒂斯。

「這次我真的發現了一條船!」幸虧船長有言在先,否則聽了這話我真會喜不自禁地嚷嚷起來。

「您朝我手指的方向看,」他對我說,「往木筏的左後方看。」我裝著沒事似的站起來,然後用眼睛朝羅伯特·卡爾蒂斯指明的那片海域上眺望。

我的眼睛故然沒海員的眼睛那麼銳利,但在遠方真的有個影子在晃動。

我看出來了,這是一條帆船。

大塊頭很機靈,他的目光很快掃向這片海域,隨即大聲叫道:

「船!」

①華氏溫度,104度等於攝氏40度。

雖說人人都期盼著能遇上一條船,但真的聽人說海上有船時,卻沒有為之一振的那種激動反應,再沒有人像第一次那樣欣喜若狂了。或許大家壓根就不信有這碼事,或許大家已身心交瘁,連激動的力氣也沒了!大家仍待在原地,甚至懶得立起身來。可是大塊頭還在一聲又一聲地喊叫:「船!船!」大家的目光終於被這誘人的聲音吸引到了海面上。

這一次絕對沒看錯!人人都能看見這是條船,這條不期而遇的船!這條船發現我們了嗎?

水手們的精神為之大振,他們急著要看清這條船的模樣,要知道這條船究竟在朝哪個方向開——船的行駛方向可與我們生死攸關啊!

羅伯特·卡爾蒂斯對這條船緊盯不舍,爾後才開口說:

「這是一條雙桅橫帆船,它正在乘右舷風行駛。如果它保持航向不變,再過兩小時,就很有可能與我們相遇。」兩個小時!這就是整整兩個世紀呀!更何況在如此漫長的時間內,它隨時有可能改變航向。因為按這條船目前的航行速度,它極有可能為搶風航行而更改航向,要是出現這種情況,船就會改乘左舷風背離我們而去。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