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魚終於又靠近了些,它的眼睛閃爍著逼人的凶光,它的嘴張開了一半,那條口大得驚人,環齶排列的巨牙尖利無比。有人嚇得驚叫了一聲!……鯊魚在水中停住了,沒多會便消失在深水中。
是誰在叫,一下把事弄砸了!……當然,這肯定不是故意的。
這時,大塊頭站起身來,臉氣得慘白。
「誰要是再叫,我就殺了他!」說完這句氣話後,他又俯下身去繼續從事他那項艱難的工作。
不管怎樣,他有理由發脾氣。這個大塊頭!
大鉤子重新沉進海裏,半小時過去了,可連一條鯊魚的影子也沒見著。
大鉤子在水中越潛越深,當深度達到二十法尋左右時,水有些模糊不清,這說明水中有鯊魚遊動。
繩子猛然顫動了一下,從大塊頭的手中溜了出去。不過事先它已牢牢地拴在了木筏的柱頭上,繩子並沒有溜進海裏。
鯊魚咬鉤了,它的大嘴已經被鐵鉤掛住。
「快幫忙!小夥子們,快來幫忙呀!」大塊頭大聲呼喚起來。
乘客和水手們應聲奔過去,用手緊緊把繩子拽住。大家的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力氣隨之倍增。這個凶狠的海獸拼命掙紮,力敵千斤,我們使足了最大的力氣,才勉強和它保持僵持狀態。隨後大家一起用勁拉,木筏附近的海面上漸漸地有了動靜,接著海水翻騰了,鯊魚的尾巴和胸脯在海面上騰躍,與海水攪作一團。我彎腰往下看,一個巨大的身驅在殷紅的浪花中擺來擺去。
「用勁!用勁啊!」大塊頭又叫起來。
這條巨鯊的腦袋終於被拉出了水面,從它張開的大嘴中可以看見鉤子已經伸進了它的喉嚨,深深地嵌進肉裏,無論鯊魚如何掙紮,鉤子都不會再從那兒滑脫出來。達烏拉斯手中緊緊地握著一把巨斧,只等鯊魚被拉到木筏跟前,就結果它的性命。
正在這時,突然咯嘣一聲,那只橫口斧的木柄被鯊魚猛得一口咬斷了,鯊魚一下竄進水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夥絕望地嚎叫起來。
大塊頭、羅伯特·卡爾蒂斯和達烏拉斯並未善罷幹休,他們還想繼續試下去,可惜木筏上已沒什麼東西可用作大鐵鉤了,也不可能再造出一個新鐵鉤來。他們把纜繩打上活結,放進水裏,但這個活套只在鯊魚光溜的脊上滑來滑去,就是套不著鯊魚的身子。大塊頭豁出性命,赤腿裸腳地在木筏邊上引誘鯊魚,那條腿稍有閃失就會被鯊魚一口咬掉……
大塊頭使出了渾身解數,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大夥沒精打采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躺下,死神已近在眼前,誰也無法把它趕走。
我還沒有走遠,聽見身後的大塊頭在對羅伯特·卡爾蒂斯說:
「船長,我們什麼時候抽簽?」羅伯特·卡爾蒂斯沒有回答。但問題已經擺在那兒了。
第四十五章
——1月16日。
大夥七橫八豎地躺在風帆下的平板上。要是有只船碰巧打這兒經過,船上的人一定以為木筏上躺的都是死人的殘骸。
此時,我感到難受之極,我懷疑自己的嘴唇、舌頭和喉嚨是否還能吃東西。我想肯定是吃不了!大夥和我一樣都會有這種感覺,但無力地癱軟在木筏上的人卻像野獸般相互窺視著,似乎要把對方一口吞掉。
今天的天氣,就像雷暴來臨前那樣又悶又熱。濃濃的水蒸氣在海面上升騰,使人覺得四處都在下雨,可我們的木筏上卻沒落下一個雨滴。
我們眼睜睜地看著空中飄浮著的雲彩,大夥的嘴唇在無聲地召喚著它們。勒杜拉爾先生把雙手伸向空中,他在乞求蒼穹,別再如此無情地對待我們!
我側耳靜聽,遠方有沒有打雷聲。現在是上午11點鐘,濃濃的蒸氣遮住了太陽的射線。但是,看上去天上沒有閃電,這麼說,天上是不會驟降暴雨了。再說天剛亮時,雲層的輪廓還清晰可見,而現在,它們的顏色變得單一了,看上去鐵灰一片。這不是雲,而是一層厚厚的霧,霧中怎麼可能會降下雨來呢!道理很簡單,但我們仍然翹首天空,奢望著它能送給我們幾滴雨水。
「下雨啦!」達烏拉斯突然狂叫起來。
果然,在離木筏半海裏的地方,空中有無數縱橫交錯的線條在閃動。天下雨啦!我看見小小的雨點在洋面上歡快地跳躍,風正朝我們這個方向刮來,但願這片雲層在飄臨木筏當空之前,不要把雨水一泄而空!
老天最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大顆的雨珠傾盆而下,就像雷暴來臨時那樣。然而這場雨來勢凶猛,它是持續不了多長時間的。一定要把它接住,不要眼看著它白白地流走。這時雲層的尾部已經被眩目的日光映得通亮,這塊雨雲馬上就要從我們的頭頂上飄走。
羅伯特·卡爾蒂斯立即把那只破木桶豎起來,好讓它盡量地多接些雨水。
篷帆都一一平展開來,以便能盡量地擴大它們與雨水接觸的面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