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卡爾蒂斯與我所見略同,我們都站在奧爾貝小姐一邊說情,法爾斯頓也要求再等一等。我們一塊請求同伴們,請求大塊頭、達烏拉斯和其他的水手……
水手們停住了手腳,他們中沒人再言語一聲。
大塊頭扔掉手中的斧頭,然後拖著沉沉的嗓音說:
「那就等到明天日出吧!」大塊頭一錘定音。明天如果見不到陸地,也見不到帆船,必定會大開殺戒。
這時,大夥紛紛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大家已無力對付饑餓造成的疼痛。
水手們蜷縮在帆布裏,他們甚至不想看一眼大海,看又有什麼用呢!明天,他們一定會飽食一頓。
安德烈·勒杜拉爾蘇醒了,他一睜眼就尋找他的父親。我見他正在點木筏上的人數……一個人也沒少。那只倒黴的簽,落在誰的頭上了?當安德烈失去知覺時,帽子裏只有木工和他父親的名字還未叫到!
勒杜拉爾先生和達烏拉斯兩人都活著!
這時奧爾貝小姐來到他身邊,她簡單地對他說抽簽還未最後完成。
安德烈·勒杜拉爾沒再多問什麼,他只是把父親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勒杜拉爾先生神情自若,甚至還面帶笑意。他只看到,只知道一件事,這就是自己的兒子避免了厄運。這兩個彼此緊緊聯系在一起的生靈在木筏的後面坐下,他們低聲地交談起來。
姑娘出面求情時的神態,在我腦中造成的印象一直揮之不去。於是我有了吉人自有天相的信念,這個信念在我心中已經根深蒂固,我竟敢斷言苦盡甘來的時刻一定會到來。那條帆船或者是那塊陸地與我們僅僅只有數海裏之隔,人們不要以為這是天方夜譚,我能肯定它會成為千真萬確的事實。我的腦海中空然無物,所有的幻想都變成了現實。
我把腦中的離奇想法講給勒杜拉爾父子聽,安德烈和我一樣對命運充滿信心。這個可憐的孩子,他知道明天意味著什麼!……
他的父親認真地聽我講述,他鼓勵我要心存希望。他樂意相信——至少他這麼說——上蒼會讓大臣號的存活者幸免於難的,他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兒子,往後他再也摸不著他了。
「我請您,」他說,「永遠不要讓我的這位可憐的孩子知道……」他話沒說完已淚流涔涔!
而我的心中卻滿懷著希望。
我的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地平線,在六合之內搜尋著,視野內仍然一片空白。然而我並不擔心什麼,我心中的信念片刻也沒動搖。在明天到來之前,一定會出現一艘帆船或者是一塊陸地。
羅伯特·卡爾蒂斯和我一樣也注視著大海。奧爾貝小姐、法爾斯頓還有大塊頭也將他們的生命寄托在雙眼上。
夜已經降臨,我仍然相信在黑夜中有一艘帆船正在向我們的木筏靠近,天亮時它就會發現我們。
第五十五章
——1月27日。
晚上我沒合過眼。我專注地分辨著耳邊的一聲一響,水在不停地拍打著木筏,浪花在竊竊私語著。我聽得出在木筏的四周沒有一條鯊魚遊弋,我認為這是一個吉祥的兆頭。
夜間12點46分,海面上有了月亮,半個月盤懸在空中,由於月光暗淡,我的眼睛無法看清遠方的海面。然而不知有多少次我似乎在幾鏈之外的海面上看見了心中期盼的白帆!
天剛破曉……太陽在空曠的洋面上冉冉升起!
可怕的時刻正在臨近,一時間我覺得昨天在心中燃起的希望之光此時又一個接著一個地熄滅了。帆船沒有出現,陸地渺無蹤影,我重新回到了現實中。突然,我想起一件事!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行刑即在眼前!
這位行將遭受殺身之禍的人,端詳著我,目光依然平和無怨。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恐怖之感壓得我透不過氣來,我的腦袋像醉酒般昏昏沉沉。
現在是早晨6點,我不再相信上天會垂憐搭救一個生靈的性命。我心驚膽顫,渾身冷汗淋漓。
大塊頭和羅伯特·卡爾蒂斯靠在桅杆上,他們一直注視著大海。看上去大塊頭的表情陰沉恐怖,大家都清楚,他絕對不會把那個時辰提早,也不會把它推後。現在很難猜想船長的心中有何感受,他臉色蒼白,似乎只有那對眼睛仍然充滿著活力。
水手們慢慢地湊到平板上來,他們正在用貪婪的目光吞噬著那位可憐人的軀體!
我如坐針氈,再也呆不下去了,於是躲到了木筏的前沿。
大塊頭一直站著,眼睛望著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