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又鼓搗了一些小花頭——先是懷娥房門上的隔音裝置,工作間的房門上原本就有;再就是可以屏蔽我和懷娥儀器裝備的開關;然後是專門的信號,她可以告訴我是否一人在家,房門是否已鎖,我也可以用這些信號把我的情況告訴她。這一切進一步保證了我、懷娥、邁克,還有教授彼此間的通話安全,也保證了我們四人電話會議的安全性。無論教授身處何地,邁克總可以打電話給他。然後教授便會跟他交談,或者從一個更為秘密的電話打回來。需要邁克找到的人也可能是我或者是懷娥。我們都小心謹慎地保持著同邁克的聯系。
我那部非法電話盡管沒法鍵入號碼打人,卻可以打給月球上的任何一部電話。如果我想打電話給某人,跟邁克說一聲,安排一個夏洛克方式就行。不必告訴他號碼,邁克有所有的電話列表,他查找號碼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我們開始發現現有的電話交換系統中有無限的潛力可以為我們所用。我從邁克那裏拿來一個閑置的號碼給了姆姆,她想和我聯系時便可以打這個號碼給邁克。她對邁克十分友好,而且一直認為他是個人。我們家的人都這麼想。
一天,我一回到家,西迪麗斯就對我說:「曼尼,親愛的,你那個聲音很好聽的朋友邁克。福爾摩斯打過電話來,叫你回電。」
「謝謝你,親愛的。我會的。」
「曼尼,你什麼時候請他過來吃頓飯?我覺得他這人很好。」我告訴她,福爾摩斯先生的口氣很臭,頭發長得亂糟糟的,而且他還討厭女人。
因為姆姆不在,所以她說了句粗話。她說:「你是怕我見到他,擔心我選他進門吧。」
我拍了拍她,說就是因為這個。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教授和邁克。從此,邁克和我的女人們打情罵俏就更厲害了。教授則想了想這個問題。
我開始學習從事「謀叛」的各種技巧,也逐漸認可了教授的「革命可以是一門藝術」的思想。我沒有忘記(也不懷疑)邁克的預言:還有七年,月球就大難臨頭了。但我不去考慮那場災難,我一心只想著革命的細節,那些問題挺有意思的。
教授曾強調說,一項陰謀活動最棘手的問題就是聯絡和安全措施,也指出這兩者是互相矛盾的——聯絡越容易,安全方面的臉就越大;但安全措施過於嚴密,聯絡不便,那麼一有緊急情況,整個組織就會陷於癱瘓。采用支部制度正好可以二者兼顧。
我認可了支部制度,這對於限制間諜活動所帶來的損失十分必要。在發現以往的地下組織已經被間諜徹底滲透以後,就連懷娥也承認,一個組織如果不分成獨立支部就無法運轉。
可我並不喜歡支部制度中閉塞的聯絡。整個組織就像地球上的老恐龍,把消息從頭傳至尾或背都要花很長時間。
所以我和邁克談了這個情況。
最後,我們還是放棄了我向教授建議的多渠道聯系的方法,保留了支部制。但以我們這台思想型電腦的才智為基礎,既保障安全,又加強聯絡。
聯絡系統:我們建立了一個使用「党內」稱呼的三重樹狀體系,主席(字頭A):亞當·塞勒涅先生(邁克)。
執行支部(字頭B):博克(我),貝蒂(懷娥),比爾(教授)。
博克領導的支部(C):卡西(姆姆),科林,昌。
貝蒂領導的支部(C):卡爾文(格列格),塞西莉亞同志(西迪麗斯),克萊頓同志。
比爾領導的支部(C):康澳爾(芬恩·尼爾森),卡羅林,科特爾。
——等等。在第七層組織關系上,喬治(G)管理監督赫伯特、亨利,還有哈利。到達這一層後,你就需要找2187個首字母為「H」的名字——這方面就交給我們的機靈電腦吧,它會找到的,找不到也會發明出來。每個新成員都有一個党內稱呼和一個緊急電話號碼。用這個號碼,信息不必一層層逐級上傳,成員可以直接同「亞當·塞勒涅」,即邁克通話。
安全方面:以一個雙重原則為基礎——不讓任何人掌握一切,但任何情況都可以放心地托付給邁克。
雙重原則頭一半的合理性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是用上藥物和其他手段,任何人都可能被擊垮。這時,惟一的防衛方式就是自盡,而這很難做到,幾乎不可能。當然,「中空齒」(裏面裝毒藥)這類方法還是有的,既傳統又新奇,而且幾乎可以做到萬無一失——教授要確保我和懷娥都已配備了這一招。我不知道教授給她的「最後的朋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反正我沒不打算配備我自己的,這些複雜的細節知道了也沒什麼用。再說,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自殺。我可不是當烈士的料。
邁克自然沒必要自殺。藥物不能麻醉他,疼痛不能刺激他。他把所有有關我們的信息都存放在一個獨立的記憶庫中。這個記憶庫由一個加密指令控制,只有我們三個人的聲音可以將它打開。另外,考慮到肉體的脆弱,我們又加了一個指令,在緊急情況下,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可以鎖住記憶庫,不讓另外兩個進入。在我這個全月球最出色的電腦技師看來,一旦鎖定,即使邁克也無法開啟。當然,最讓人放心的還是,根本沒有人會向主控電腦查詢這份檔案,因為沒人知道它的存在,也沒有人會懷疑邁克的身份。還有什麼比這更安全的呢?
惟一的風險就是這台覺醒的機器總有些異想天開的想法。他總能表現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潛能來,說不定哪天他能想個辦法反整我們一下子——如果他想這麼做的話。
不過他永遠也不會想這麼做的。他對我——他的第一個而且是最長久的朋友——是忠心的;對教授是喜歡;對懷娥則是愛。當然,這與性無關。但是懷娥確實惹人愛,他們第一次交流就處得非常好。
我信任邁克。在這樣的生活中,你只能賭一賭;這一把我把一切都押上去了。
由此,我們的安全系統就建立在對邁克的完全信任上了,而我們每個人都只了解各自必須了解的一切。以党內成員及其稱呼的樹狀系統為例,我只知道我的支部成員以及三個直屬下級的党內稱呼,這些就是我所必須清楚的一切。邁克建立了党內稱呼系統,又給每個成員指定了電話號碼,並保留了一份成員的真實姓名同党內稱呼對應的人員名單。比如說,一個叫「丹尼爾」的組織成員(我不會知道這個人,因為他是「D」級,在我的下兩級)招收了新成員弗雷茨·舒爾茨。丹尼爾向他的F級上級報告了這件事,但並不匯報他的名字。之後亞當·塞勒涅打電話給丹尼爾,指定舒爾茨的党內稱呼為「恩布羅克」,然後根據丹尼爾提供的號碼打電話給舒爾茨,告訴他其党內稱呼為恩布羅克,同時給他一個緊急電話號碼。每個人的緊急號碼都不一樣。
即便是恩布羅克的直接領導對他的緊急號碼也是一無所知。既然是不知道的事,無論怎麼下藥,怎麼折磨,無論使用何種手段,你也不可能泄露什麼的,就連無心之過的口誤也不可能泄露什麼。
現在,假設我要聯系恩布羅克同志。我對他一無所知。他可能家住新加坡,也可能就是我家附近那家商店的售貨員。我不用層層下傳,然後祈禱他會收到消息。我只給邁克打個電話,他可以馬上為我連接恩布羅克,連號碼都不必給我。
或者假設我需要同我們的一位同志通話,他正為我們即將在月球每個音像店發行的卡通片作准備。我不知道他是誰,可因為有情況我需要和他談一談。
我打電話給邁克。他知道每一件事——很快我就和那位同志聯系上了——而他也知道,這是亞當·塞勒涅安排的電話,沒有任何問題。「我是博克同志」——他不認識我,但首字母「B」告訴他,我是個重要人物——「我們必須作如此如此的變動。請轉告你們組長,並讓他核實一下,行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