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厲的月亮

羅伯特 海因萊因 作品 第 45 頁 / 共 11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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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需要增加一些設備。有些同志沒有電話;有些只能在某些時間才能聯系到;有些邊遠地區還沒有電話服務。不管怎樣,邁克了解一切——除了少數幾個互相之間已有面對面接觸的人以外,我們其餘的人都不知道任何能危及其他人的信息。

在我們做出「在某些情況下邁克應該與所有同志進行聲音上的直接交流」這一決定後,就很有必要給他輸入更多的聲音模型,把他裝扮起來,使之形象更豐滿,更符合「亞當·塞勒涅,自由月球臨時委員會主席」的角色。

事實上,邁克的確需要更多的聲音模型,因為他只有一個語音合成器,而他的大腦能同時與十二個,甚至一百個人對話(不清楚到底是多少)。如同一個象棋大師能同時跟五十個人對弈一樣,區別只在於,邁克可以同時與更多的人對話,多得多。

隨著組織的不斷壯大,亞當·塞勒涅的電話愈加頻繁,這就會引起瓶頸效應,阻礙交流,而這種聯系交流在我們行動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是至關重要的。

除了給他輸入更多的聲音模型,我還要替他加裝靜音模式。在我們同邁克通話時,或許會有哪個蹩腳電腦技師碰巧走進機房。發現主控電腦嘰哩咕嚕自言自語,再笨的人都會起疑心的。

語音分析合成器是一種老式設備。人的聲音是由不同的嗡嗡聲和嘶嘶聲混合而成,再漂亮的花腔女高音都一樣。語音分析器分析這些嗡嗡聲和嘶嘶聲,建立起各種聲音模型,計算機就能讀取了。合成器則是一個小盒子,它也能發出嗡嗡聲和嘶嘶聲這兩種聲音,並能控制改變這兩個元素來匹配那些模型。人也可以用語音合成器,發出的就是一種人工合成聲。一個編程得當的計算機可以迅速方便地合成清晰的聲音,跟你說話沒什麼兩樣。

電話線中的聲音其實是電信號,而不是聲波。邁克通過電話進行交談其實根本不必經過語音合成器的音頻部分。聲波只是電話那頭的人才需要。位於政府綜合大樓的邁克完全沒有發出聲音的必要,所以我計劃消去這些聲音,這樣就可以消除被人發現的危險。

我先在家裏幹起來,大部分時間都是使用三號臂。努力的成果是我做成了一個匣子,裏面擠進了二十條聲音線路,同時消除了音頻部分。完工之後,我打電話給邁克,通知他開始「生病」,而且是一種能讓監守長官坐立不安的病。此後我便靜待消息。

我們以前也玩過「裝病」這套把戲,那是斯迪亞傑大廳動亂之後不久的事。一知道自己沒被懷疑,我就回去上班了。那天是禮拜四,就是阿爾瓦雷斯將那次動亂的記錄存入斑馬文檔的那個禮拜。他在文件中列出了約一百個人的名字(那天參加會議的總人數大約三百人),其中包括肖特·姆科朗、懷娥、教授和芬·尼爾森,可是沒有我——他的探子顯然沒有發現我。他在自己的版本裏描述了監守長官指派的那九個警衛是如何維護和平,又是如何被人冷血地謀害。文中同時還提到了我方的三位死者。

一個星期以後又增添了一份補充說明:「臭名昭著的新加坡月城顛覆分子懷娥明·諾特於5月13日星期一發表了煽動性演說,並制造了暴動。在這次暴動中,我方九名英勇的警衛不幸以身殉職。目前懷娥明·諾特仍在月城,未被緝拿歸案,她也未返回其新加坡區的老巢。目前初步確定,她已葬身於這場她自己發動的大屠殺中。」這個附件承認了先前的文件未曾提及的事:屍體失蹤了,確切的死亡人數並不清楚。

同時,這個補充說明還確定了兩件事:懷娥不能回家了,也不能再做她的金發女郎。

我沒被查出來,於是我又重新開始拋頭露面,接待顧客,登錄上機,從卡內基圖書館調出文件。其他時間花在讓邁克讀出斑馬文檔以及其他特別文檔的內容上。當時我還沒有自己的電話,所以我只能在鴻運大飯店的房打。那個星期,邁克老煩我。他就像個急性子小孩(他本來就是),急切地想知道我什麼時候去取笑話。如果我不能過去,他准備打電話告訴我。

這讓我很不高興。不過我不得不提醒自己:在邁克看來,分析笑話和解放月球同樣重要——而且你不能對一個孩子食言。此外,有個擔心一直困擾著我:如果去政府綜合大樓,他們會把我抓起來嗎?我們知道教授沒能脫開幹系,所以只能睡在鴻運大飯店裏。那幫人知道他當時在會場,卻從來沒有搜捕他。後來我們得知他們已經開始搜捕懷娥,我更著急了。我脫得了幹系嗎?說不定他們正等著把我悄沒聲息地抓起來吧?我得弄清楚才行。

所以我打電話給邁克,叫他裝肚子痛。他照做了,我被叫了進去——沒遇到任何麻煩。除了在車站口出示護照,又在政府綜合大樓的新警衛面前出示了一回外,一切如常。我和邁克聊了會兒天,挑了一千個笑話(我跟邁克達成協議,我每隔三四天向他解釋一百個笑話,不能再快了),叫他消除病狀,恢複正常。然後我便打道回府了。出樓前順便去了總工程師那裏,給他送去一張賬單,上面包括工時費、差旅費、工具費、材料費、特殊服務費——能列的我都列了。

那之後,我每個月去看邁克一次。我沒有危險。我去邁克那裏都是他們叫我去的,讓我修理那些他們自己的員工解決不了的故障,而我總能「修理」好,有時很快,有時要用一整天,還得經過許多次測試。每次我都非常小心,特意在機器蓋板上留下工作過的印跡,還將測試前後的情況打印成文件,寫明問題出在哪裏,我是怎麼分析的,又是怎麼解決的。每次我一來,邁克就能運行順暢。於是,我成了他們不可或缺的人。

所以,准備好他的語音分析合成器的新附件之後,我馬上叫他「裝病」。三十分鐘之後,我接到了命令。

這次邁克耍了個新花樣,他的「病」就是讓監守長官住所內的環境發生急劇變化。先升高溫度,然後降下來,十一分鐘一個循環。氣壓波動的循環時間就更短了,足以使人的神經處於極度緊張狀態,可能還會引起耳痛。

不過一套房間,溫壓居然由主控電腦控制!在戴維斯隧道,整個家和農場的氣溫氣壓我們都是用的土辦法。每一個房間都裝有反饋警報,這樣一旦哪裏出了問題,就會有人從床上爬起來手動控制,直至問題解決。這樣做的好處在於,一旦出現問題,不至於整個農場都受影響:奶牛受涼了,但玉米不會有問題;小麥地的燈滅了,蔬菜還可以好好的。現在,邁克能把監守長官的住所搞得天翻地覆,卻沒人知道該怎麼解決。這表明,一切全都依賴一台電腦的做法是多麼愚蠢。

邁克卻高興極了,這才是他真心喜愛、完全理解的幽默呢。我也很喜歡這個玩笑,所以叫他繼續折騰,開開心——我則攤開工具,拿出那個小黑匣。

這時,值班的電腦技師過來了,又是砸門,又是打鈴的。我不慌不忙地答應著,右手拿著五號臂,故意露出殘臂。這副樣子誰見了都會難受,有些人甚至會覺得惡心。

「嘿,夥計,你究竟想幹嗎?」我問道。

「聽著,」他說,「長官正在發火呢,你找到故障沒有?」

「請代我向長官致意,並轉告他,只要我一找到出錯的電路,我即使用手操作也會讓他重享他那寶貴舒適的生活——前提是我不被愚蠢的問題耽擱。我已經卸下了蓋板,你不會想就這麼開著門站著,讓灰塵跑到機器裏去吧?不過管事的人是你,想開門就開吧,但要是機器因為這個出了問題,就得你自己來修理了。我可不願離開暖和的被窩來幫這種忙。你還可以把這些話都告訴你那混蛋長官。」

「夥計,說話幹淨點。」

「管好你自己吧,小家夥。是你關門走人,還是我回月城?」我說著,像舉棍子一樣舉著我的五號臂。

他關上了門。我其實沒興趣侮辱這個可憐蟲,不過是為我們那「盡可能讓每個人的日子不好過」的政策做點貢獻罷了。他已經感覺到給監守長官辦事不容易了,我的目的就是要讓他覺得更加難以忍受。

「要我加大幅度嗎?」邁克問道。

「嗯,持續折騰十分鐘,然後來個急刹車。接著小幅度地波動一小時,我說的是氣壓。盡可能地反複無常,盡可能地猛烈。知道什麼叫音爆嗎?」

「當然,就是指……」

「不必下定義。略去主要效果,每隔幾分鐘晃晃他的送氣管道,讓它產生類似震音的效果,然後再來點他忘不了的。嗯——邁克,能讓他廁所的水倒灌出來嗎?」

「當然。所有廁所嗎?」

「他有幾個?」